三百四十六、风雨欲来(2)
封常清担任节度使之后,即于次年部署对大勃律的进攻。
封常清率军进击大勃律国,行至菩萨劳城(确址不详,当在今克什米尔中部一带),唐军先锋屡战屡胜,封常清决定全军发起追击。斥候府果毅段秀实劝谏道:“敌人全是老弱残兵,又屡屡败北,这是敌人在引诱我们深入;请命令部队搜索两边的山林。”封常清同意了,果然搜出了大勃律的伏兵,遂大破大勃律军队,大勃律王不得不投降了。封常清进攻大勃律国,是大唐在西域最后一次攻势,此后,安史之乱爆发,安西军队内调,大唐再也无力有效地控制西域了。十三载,封常清入朝,被朝廷晋升为代理御史大夫,赏赐一子为五品官。不久,北庭都护程千里生擒阿布思,被调回京师担任右金吾大将军,朝廷又命封常清兼任权知北庭都护、持节充伊西节度等使。封常清勤奋节俭,赏罚严明。按:程千里,京兆人。身长七尺,身材伟岸,骁勇善战,以军功官至安西副都护、御史中丞、兼北庭都护、充安西北庭节度使。
封常清在西南方向进攻大勃律,其实是要堵死吐蕃的西进之路,与此同时,陇右节度使哥舒翰也向吐蕃发起了攻势。唐军攻克洪济(今青海省贵德县西)、大漠门(今青海省共和县西南)等城池,终于收复了四十余年前因金城公主出嫁而送给吐蕃的河西九曲之地,当了六年陇西节度使的哥舒翰终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当初,高丽人王思礼与哥舒翰都在王忠嗣手下当押牙(内营管理官),后来,哥舒翰当上了节度使,而王思礼也当上了兵马使兼任河源军使。此次收复九曲之战中,王思礼的军队没有按期抵达,哥舒翰一开始要杀了他,不久,又把王思礼召来赦免了他。王思礼毫无所动,只是慢悠悠地说道:“要杀便杀,又把我召来做什么!”
九曲之战后,杨国忠想拉拢哥舒翰,以排挤安禄山,就上书推荐让哥舒翰兼任河西节度使。要知道,河西节度使是安思顺的禁脔,曾几何时,高仙芝就曾被任命为此职而未得,如今,安思顺又兼任了朔方节度使,杨国忠把河西节度使给了哥舒翰,显然是在挖安家的墙脚。天宝十二载八月三十日,唐玄宗下令赐哥舒翰爵位西平郡王,哥舒翰举荐侍御史裴冕为河西行军司马。当时,大唐强盛,从长安城西的安远门到大唐最西边一共有一万两千里之遥,沿途集镇相望,桑麻蔽野,天下号称富庶的无出陇右之上的地方。哥舒翰每次派使者上奏,使者们总是骑着白色的骆驼,这些白骆驼竟然与骏马一般,每日能跑五百余里。
九月六日,唐玄宗加封突骑施黑姓可汗登里伊罗蜜施为突骑施可汗。到了次年三月,哥舒翰给自己的部将们请功,唐玄宗下诏:晋升陇右十将、特进、火拔州都督、燕山郡王火拔归仁为骠骑大将军;加封河源军使王思礼特进;临洮太守成如璆、讨击副使鲁炅、皋兰府都督浑惟明三人均加封云麾将军;陇右讨击副使郭英乂(郭知运之子)为左羽林将军。哥舒翰又举荐严挺之的儿子严子武为节度使判官,吕为度支判官,封丘尉高适为掌书记,曲环为别将。七月二十日,哥舒翰又上奏请求在新占领的九曲之地设置洮阳(今甘肃省临潭县西南)、浇河(今青海省贵德县西)二郡和神策军(今甘肃省临潭县西南),以临洮太守成如璆兼任洮阳太守,充神策军使。
再说与南诏的战争。
天宝十一载六月二十日,时任御史大夫的杨国忠就上奏称,吐蕃六十万大军救援南诏,在云南(今云南省姚安县)被剑南的唐军击破,唐军又攻克了故隰州等三个城池,俘获六千三百余人,因路途遥远,只挑选了一千余名精壮和酋长送到了长安。次年六月二十三日,唐玄宗命令左武卫大将军何复光率领岭南军队进攻南诏。到十三载六月,侍御史、剑南留后李宓率领七万大军进攻南诏。阁罗凤采取了诱敌深入的策略,一直退至太和城(今云南省大理市),闭城不战。唐军粮食吃尽,士兵们除了饥饿之外,还染上了传染病,大批死亡,未战就死了十分之八九,只好狼狈北撤。阁罗凤立即部署军队跟踪追击,唐军主帅李宓被擒,全军覆灭,可是,杨国忠却一手遮天,隐瞒了这场大败,反而向唐玄宗报捷,又向南方增兵。自从与南诏开战以来,唐军屡战屡败,前后数年间就死伤惊人,高达二十万人,这在盛唐时期是十分惊人的,而面对已昏聩的唐玄宗和一手遮天的杨国忠,满朝文武竟然无一人敢于说出真话的。蒙在鼓里的唐玄宗还毫无察觉,信心满满,一次,他对高力士说:“朕如今已年老啦,把政务都交给宰相处理,边事交给边将们应付,还有什么忧虑的呢!”高力士趁机劝谏道:“臣听说云南屡屡战败,而边将又拥兵自重,陛下将如何应对!臣担心一旦出现意外,将无法挽救,为何说没有忧虑啊!”唐玄宗说道:“爱卿别说了,朕慢慢想想再说。”
唐玄宗自以为可以高枕无忧,而当时其实已危机四伏了。如果说四方的战事是疥癣之疾的话,那么大唐内部的争斗尤其是安禄山的野心已是迫在眉睫的心腹之患了。
自从安禄山兼任三镇节度使大权在握之后,日益骄傲,肆意妄为,他第一次尝到了当上土皇帝的滋味。当他看到唐玄宗年事已高,而自己过去见到太子不拜,演戏演得过头,想到太子一旦即位,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内心十分担心;数次进京,安禄山又看到内地军备废弛,逐渐产生了轻视朝廷之心,与此同时,安禄山的孔目官严庄、掌书记高尚趁机给他解说图谶,劝说他起兵作乱。
为巩固自己的实力,发动叛乱,长期以来,安禄山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他豢养了八千余名同罗、奚人和契丹的降众,称之为“曳落河”(壮士之意),这些人都是百战馀生的死士,作战非常骁勇,另有一百多名家僮,均是百里挑一,可以一当百。安禄山又养了数万匹战马,聚集了大量的武器、粮食,向全国各地派去商人贸易,每年盈利数百万。他还私自制作了上百万的绯紫袍、鱼袋,以备将来赏赐之用。安禄山以高尚、严庄、张通儒及将军孙孝哲为心腹,以史思明、安守忠、李归仁、蔡希德、牛廷介、向润荣、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庆为爪牙。
高尚,本名高不危,幽州雍奴(今天津市武清区)人。高尚从小就渴望出人头地,其母年迈,家贫沿街乞讨,而他却忙于四处求官,不回家赡养老人。曾游学于河朔县一带,与令狐潮比邻而居,与其一名婢女私通,生下一女。高尚自视甚高,曾对汝南人周铣叹息道:“我高不危宁可举事而死,也决不会终生啃草根求活!”怀州刺史李齐物向朝廷举荐了高尚,并给中官将军吴怀实写信请求关照,吴怀实向高力士推荐了高尚,在高力士的斡旋下,天宝元年,朝廷拜其为左领军仓曹参军同正员。六载,安禄山奏请朝廷任命其为平卢掌书记。安禄山肥胖贪睡,高尚在一旁执笔写文书,常常熬到通宵,因此,安禄山逐渐对他看重起来。高尚负责奏疏,严庄负责账簿。严庄生平不详。张通儒,是前太仆卿张万岁的儿子。孙孝哲,是契丹人。身高七尺,有勇有谋,性格残忍,果于杀戮。其母美艳,与安禄山私通,孙孝哲遂得到安禄山的亲近。一次安禄山进京,对着侧门等待唐玄宗召见,恰在这时,衣带断了,顿时十分狼狈。谁知孙孝哲早有准备,只见他从随身带着的针线盒中拿出针线,从容不迫地缝好了,令安禄山非常高兴。安禄山身材胖大,只肯穿孙孝哲为其缝制的衣服。田承嗣,平州人,世代在卢龙军效力,其祖父田璟、父亲田守义都以行侠仗义闻名于当地。田承嗣在开元末年担任安禄山的前锋兵马使,他治军严整,屡立战功,后升任为武卫将军。安守忠,生平不详。李归仁,安禄山手下猛将,后被安禄山封为北平王。蔡希德与安守忠、李归仁等人齐名。能元皓,《册府元龟》记作熊元皓,柳城人。田乾真,小名阿浩,文武双全,是安禄山手下有名的骁将。向润荣等人均生平不详。除了上述十余位猛将之外,还有张孝忠、李宝臣、王武俊、李怀仙、程元皓等人。张孝忠,奚人,开元中,其父张谧降唐;张孝忠身长六尺多,十分魁梧,性格宽厚,孝顺,以骁勇闻名于燕赵,与王武俊齐名,号称张阿劳、王没诺干。阿劳是张孝忠的本名,王没诺干是王武俊的本名,天宝中以军功被安禄山举荐为偏将、果毅折冲。李宝臣,也是奚人,被原任范阳守将张鏁高收为养子,改为张姓,名忠志。他从小精通骑射,为安禄山的射生官。天宝中,随安禄山入朝,被唐玄宗留为射生子弟,出入禁中。王武俊,契丹人,祖父名可讷干,父名路俱。王武俊年十五时即能骑射,后为李宝臣裨将。李怀仙,柳城胡人,原属契丹,后降唐,守营州。程元皓,定州安喜人,安禄山手下猛将,其子程日华。
此时的安禄山可谓是兵强马壮,人才济济。如果说李林甫还能震慑住安禄山,那么杨国忠在安禄山看来就是一个不学无术、靠着裙带关系爬上高位的小人,他根本没把杨国忠放在眼里,二人之间的矛盾在李林甫死后迅速激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