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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四十三、矛盾重重(2)

王銲与前鸿胪少卿邢璹之子邢縡是好友,天宝十一载四月,邢縡密谋控制右龙武军的万骑部队,决定十一日发动政变,先杀死龙武将军,烧毁长安各门和街市,趁乱分出数百人杀掉李林甫、杨国忠和陈希烈等朝中大臣。

在他们约定的日子前两天,即四月九日,事情败露,唐玄宗亲临大殿,召见王,将密报交给他,命其逮捕邢縡。王好下棋,而邢縡是个弈棋高手,王通过王銲认识了邢縡,当然知道二人关系非同一般,此时,王担心王銲就在邢縡家中,先派人去找王銲,一直等到天色将晚,才命万年尉薛荣光、长安尉贾季邻等人前去逮捕。薛荣光和贾季邻等人在化度寺门外碰见了王銲,王銲对贾季邻说:“我和邢縡是老友了,如今邢縡谋反,我担心他会胡乱供出我来,还望你不要听信他的话。”薛荣光等人来到邢縡门外,邢縡等十余人手持大刀、弓箭突出门外,双方一场恶斗。王和杨国忠随后率兵增援,贾季邻把王銲的话告诉了王,王回答:“我弟弟岂能与邢縡同谋!”在打斗中,邢縡的手下相互提醒道:“不要伤了御史大夫(即王)的人!”杨国忠的亲信暗中对杨国忠说:“贼党有暗号,不可盲目攻击!”邢縡等人边打边撤,一直逃到皇城的西南角,恰在这时,骠骑大将军、内侍高力士率领四百名飞龙(皇宫内六个马厩之一)小宦官组成的骑兵赶到,邢縡被乱军所杀,生擒其同党中的神射手韦瑶等人。

杨国忠把逮捕邢縡过程中的种种反常情况都向唐玄宗作了汇报,并说:“王肯定是同谋。”唐玄宗却不以为然,认为王深受皇恩,绝对不会谋反,他觉得王和王銲不是一母同胞,肯定是王銲嫉妒自己的哥哥,故意想陷害王。李林甫也替王说话,唐玄宗遂赦免了王銲,不予追究,然而他这么做其实是想考验一下王,内心想让王大义灭亲,让他上书请求追究王銲之罪。唐玄宗暗中命杨国忠去提醒王,杨国忠不敢把唐玄宗的意思全部透漏给王,只是委婉地说:“皇上对大人恩重如山,如今大人应该大义灭亲,只需大人上书请求追究弟弟,你弟弟未必会被杀,大人也一定会保全,这不比两人一起死要好?”王低头想了很久,才回答:“我这个弟弟是父母的骨肉,平日里我经常教导,大义让我不想苟活而抛弃他。”说完此番话后,才递上奏表,唐玄宗听了杨国忠的转述,顿时火冒三丈。

十二日,王入朝,遇见左相陈希烈,陈希烈指斥王,王不服,反唇相讥。王下朝后,在中书侍郎办公室写奏表,命人送入皇宫,门卫已受到指令不得接收了。不一会儿,宫中就传出唐玄宗命令陈希烈、杨国忠会审王的圣旨,又以杨国忠兼任京兆尹。王把奏表交给李林甫看,李林甫说:“晚了啊。”

不一会儿,王銲被押来。杨国忠问:“王知道吗?”王銲还没来得及回答,侍御史裴冕担心他会牵出王,抢先骂道:“你为臣不忠,为弟不义。圣上看在大夫(即王)的面子,任命你为户部郎中,又加五品,恩泽也够深厚的了,大夫岂能知道邢縡的事?”杨国忠听了,愕然变色,又对王銲说:“真的知道,就不能隐瞒;如果不知道,也不可乱说。”王銲这才说:“我七哥确实不知。”贾季邻作证证明王銲有罪,于是,任海川、韦会等事也被揭露出来了,到当天傍晚,审理完毕,上报给了唐玄宗。

唐玄宗下令将王赐死,将王銲在朝堂乱棍打死;王的儿子王准、王偁(cheng)被流放岭南,途中又被处死;王的妻女也一并被流放。

前有阿布思反叛,后有王大案,让右相李林甫十分恐惧。李林甫兼任朔方节度使,阿布思是他的部下,发动了叛乱,他自当承担失察之责,李林甫请求辞去朔方节度使一职,并推荐河西节度使安思顺接任,唐玄宗同意了。王一案后,唐玄宗把王兼任的职务都给了杨国忠,杨国忠不仅担任京兆尹、御史大夫,还兼任京畿、关内采访使等职,权倾天下。在杀掉王之后,杨国忠继续深挖邢縡一案,逼迫他交代李林甫与王兄弟以及阿布思来往的证据,陈希烈和哥舒翰又站出来作证,从此唐玄宗开始疏远了李林甫,而杨国忠与李林甫之间的矛盾也公开化了。

面对杨国忠咄咄逼人的攻势,李林甫立刻发起了反击。自前年南诏叛乱之后,去年大败鲜于仲通,接着屡屡进犯唐朝南部边境,益州请求遥领剑南节度使的杨国忠到任,尚书左仆射兼右相李林甫上书唐玄宗,令杨国忠前往。杨国忠当然知道这是李林甫的调虎离山之计,一旦杨国忠立刻京师,各种谗言会随之而来,不仅是杨国忠本人,到时候恐怕整个杨家都会危若累卵了。杨国忠决定孤注一掷,临行之前,他在唐玄宗面前哭诉,称此去自己一定会受到李林甫的陷害,杨贵妃也在一旁请求让其留下。唐玄宗对杨国忠许诺道:“爱卿暂去蜀地指挥军务,朕数着指头等到爱卿回朝,到时候还任卿为宰相。”杨国忠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南下。

峰回路转。杨国忠预计的糟糕局面并没有出现,李林甫还没有来得及组织对杨国忠的打击,自己反倒是先病倒了!十月,病中的李林甫随从唐玄宗来到华清池,病情也逐渐加重,最后是卧床不起。巫师建议称与皇上见上一面,病情会有所好转,唐玄宗听说后,就要起驾前往李林甫那里探病,但左右亲信坚决劝谏,于是,唐玄宗就命李林甫从屋内来到院子里,自己则站在华清宫的降圣阁上眺望,远远挥舞着红手巾。此时的李林甫已不能跪拜,就命人替自己跪下。

见李林甫行将不起,唐玄宗就命人快马追回杨国忠。杨国忠已快走到了成都,接到诏书后,他火速返京,行至昭应,在病榻之前拜见李林甫。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李林甫流着眼泪对杨国忠说:“我李林甫就要死了啊!大人一定会担任宰相,我的后事就托付给大人了!”杨国忠连声推辞,称不敢当,汗流满面。果然,十一月十七日,杨国忠就被唐玄宗任命为右相,兼任文部尚书,他原来兼任的其他职务不变。二十四日,李林甫就去世了。

李林甫去世后,被唐玄宗追赠为太尉、扬州大都督,给班剑、西园秘器。李林甫死后,一直对他怀恨在心的杨国忠就指使安禄山诬陷李林甫与阿布思谋反,安禄山命归降到自己那里的原阿布思部落的人来到长安,诬告李林甫与阿布思结为父子。唐玄宗信以为真,命有关部门调查,李林甫的女婿、谏议大夫杨齐宣见风头不对,立即见风使舵,按照杨国忠的意思出面作证,于是,李林甫与叛匪沆瀣一气,阴谋作乱的罪名就这样成立了。当时,李林甫还未下葬,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二月十一日,唐玄宗下令夺去李林甫的官爵,李氏子孙凡是当官的全部除名,流放到岭南或者黔中,只准带上随身衣服和粮食,其余财产全部没收;另有五十余名近亲和同党被贬官。打开李林甫的棺材,拿去口中所含的宝珠,剥去身上所穿的紫袍,改用小棺材以平民之礼予以安葬。为了嘉奖陈希烈和杨国忠之功,唐玄宗又赐陈希烈为许国公,杨国忠为魏国公。

李林甫是历史上有名的奸相,旧史对他大多是贬低的,《旧唐书》称:“开元任姚崇、宋璟而治,幸林甫、国忠而乱。”《新唐书》把他直接放在《奸臣传》里,把他作为大唐由盛转衰的祸根。如今,人们开始能够较为客观地评价李林甫了,在继续否定他为人奸诈,善于使用权术倾轧他人的同时,能够肯定他的一些历史贡献。大唐由盛转衰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决不是李林甫一个人的原因,反过来说,唐玄宗时期所用宰相有二十六人之多,姚崇和宋璟两人各自才干了三年多一点,而李林甫却从开元二十二年五月一直干到天宝十一载去世近二十年,此间唐玄宗不理政事,深居禁中,以声色犬马自娱,军国事务全由李林甫一人操心,而此时正是大唐最为强盛的时期,因此,把盛唐到来的功劳全给了姚崇和宋璟,把盛唐衰落的责任都推到李林甫的身上,的确是有失公允的,相反,恰恰是李林甫是在维系盛唐的第一人。这一点就连旧史也不得不承认:“林甫性沉密,城府深阻,未尝以爱憎见于容色。自处台衡,动循格令,衣冠士子,非常调无仕进之门。所以秉钧二十年,朝野侧目,惮其威权。及国忠诬构,天下以为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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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4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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