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二、变起肘腋（1）

回到神都之后，过了新年，时年已八十一岁的女皇又做了几件事情。

长安四年（公元704年）一月十日，武曌下令册封阿史那斛瑟罗的儿子、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二十一日，在武三思的建议下，武曌又下令毁掉了修筑于登封县西的三阳宫，将建筑材料运到万安山（今河南省宜阳县南），另行修筑兴泰宫。左拾遗卢藏用劝谏道：“左右近臣大多以顺从陛下旨意作为忠心，而朝廷大臣也以违背陛下旨意为最大的忌讳，如此一来，就导致陛下不知民情，令陛下的仁德受到损害。陛下真能以耗费民力为由，下令停止工程建设，那么天下百姓都会知道陛下宁可让自己受苦，也不愿百姓受累啊！”武曌哪里是这种人？自然没有听从了。

武曌与宰相们谈及刺史、县令的人选问题。李峤、唐休璟等人认为：“我们观察朝中情形，人们都看中京官而轻视地方官，朝廷每任命一个地方官，他们总是再三推辞，近来所任命的地方官大多都是贬谪之人，此风不正，就源于此。希望陛下能在朝廷各部中挑选贤良人才，兼任地方官员，请求解除我们的职务，以做群臣的表率。”武曌命抽签决定，抽中了韦嗣立、杨再思等二十人。三月八日，武曌下制书，让他们保留原有官职，兼任地方刺史，韦嗣立就兼任了汴州刺史。然而，由于身兼中央地方两职，难以做到兼顾，他们也很少干出成绩，唯独常州刺史薛谦光、徐州刺史司马锽还算可以。

武曌又旧话重提，下令向全国僧尼收税，用来在白司马阪（今河南省洛阳市东北三十里）修建巨大的佛像，令春官尚书武攸宁监工，耗费上亿钱。李峤上书劝阻说：“天下百姓，贫苦的多。塑造佛像已经耗费了十七万钱，如果把这些钱施舍给贫苦百姓，一人给一千，也能救济十七万户，这既能拯救饥寒交迫的百姓，又让百姓省去辛苦，顺应佛的慈悲之心，展示圣人的爱民之意，人神都会感到喜悦，功德无量。祈求来世的因缘，怎比得上现世现报！”监察御史张廷珪也上书说：“臣拿现实情况来说，目前我们应该优先考虑边防，充实国库，养精蓄锐；拿佛教理论来说，也该救苦救难，不执著于实相，而崇尚清静无为。希望陛下能够遵循佛的本意，理智行事，不要因我地位低微而不听我的劝谏。”武曌接受了他们的意见，下令停工，并召见了张廷珪，进行表扬。

武曌命令宰相们各自举荐能够担任员外郎的人选，韦嗣立举荐了广武令岑羲，并说：“只可惜他伯父岑长倩过去犯过罪。”武曌说：“如果真的有才，有什么好牵连的！”遂任命岑羲为天官员外郎，从此以后，过去那些犯罪家属们开始受到任用。

武曌回到洛阳后，二张与太子一党的矛盾并没有消除，太子一党很快就开始反击了。

经过缜密的安排，太子一党决定先从二张的兄弟们入手，然后再牵扯到二张，逼迫女皇将二张拿下，如果女皇自翦羽翼、拿下了二张，那么武曌身边也再无心腹了，也没什么可怕的了；假如女皇不杀二张，那么就铤而走险，以清除二张为借口，发动政变，强行逼迫女皇让位。

于是，就有人告发二张的兄弟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受贿，七月十二日，三人被打入大牢，武曌命左右台进行调查；次日，武曌又下手令，称：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一并调查。十八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称：“张昌宗强买强卖别人家的土地，应该罚铜二十斤。”武曌下制书称：“同意。”二十二日，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上奏道：“张同休兄弟贪赃一共四千多钱，张昌宗也应依法予以免官。”张昌宗上奏：“臣有功于国，所犯之罪不应免官。”武曌问宰相们：“张昌宗有功吗？”杨再思回答：“张昌宗配制仙丹，陛下服用后有效，这是很大的功劳啊！”武曌听了，很是高兴，就赦免了张昌宗，让他官复原职。《朝野佥载》称，李承嘉不识字，不解书，担任御史大夫，“名判司为狗，骂御史为驴，威振朝廷。”《大唐新语》记载，李承嘉担任御史大夫时，对手下的御史要求凡是有弹劾事宜，要先让自己过目，但御史们没人听他的。李承嘉很不高兴，又重申了一次，监察御史萧至忠说：“御史，是皇帝的耳目，人人都手握大权，没有先向御史大夫汇报的先例。假如要弹劾你御史大夫、御史中丞的话，岂能先向你们汇报？”说得李承嘉哑口无言。

左补阙戴令言写了一篇《两足狐赋》来嘲讽杨再思，杨再思就把他赶出了京师，任命为长社令。七月三十日，张同休被贬为岐山丞，张昌仪被贬为博望丞。

太子一党并没有善罢甘休。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兼太子左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上书告发张易之等人有罪，至于韦安石所称张易之等人犯的是什么罪，武曌下令让韦安石和太子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二人负责审理此案。太子一党自然十分满意，他们感到很快就能把二张除掉了，但是，女皇再次耍了一回手腕，就在太子一党弹冠相庆之时，八月一日，武曌就突然发布了一道命令，以韦安石为兼任检校扬州长史；七日，又任命唐休璟为兼任幽州、营州都督、安东都护，将两人赶出了京师。唐休璟临行前，对太子李显说：“二张自恃恩宠，有不臣之心，一定会作乱的，殿下应该早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