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你争我夺(2)
如果说李显兄妹三人八月的上书是对女皇的试探的话,那么,在此前后为太子一党造势、反击二张的行动也在悄然展开……
就在三兄妹上书请求给张昌宗封王之前,五月六日,上一年已经上过一次书的苏安恒再次上书,这一次,他措辞更加激烈,他在奏疏上写道:“臣听说这是神尧皇帝李渊和文武皇帝李世民打下的天下,陛下虽然也是正统,但却来源于李唐的基业。当今太子已经迎回,年龄和品德与日俱增,陛下却贪恋皇帝宝座,忘记母子恩情,您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唐家宗庙,有什么资格拜谒先帝陵墓?陛下为何还要日夜操劳,竟然不知道钟漏将尽!臣认为天意人事都归于李家,陛下虽然安享天位,但殊不知物极必反的道理?臣又怎敢爱惜生命而不去安定帝国呢!”武曌仍然不置可否,未予理睬。
八月,武曌下令称:“从今往后,凡是告发扬州、豫州、博州事变余党的,各地一律不再立案,不予处理。”十一月八日,监察御史魏靖上书称:“陛下既然知道来俊臣是个奸臣,将其处死了,我请求组织人员对来俊臣等人曾经处理过的案件予以复查,对无辜的人进行平反昭雪。”武曌这一次同意了,她任命监察御史苏珽(隋朝宰相苏威的玄孙)负责此事,平反昭雪了很多人。
朝廷大臣原本只对二张恃宠无礼感到不满,像王及善、韦安石和宋璟等人都曾对二张予以斥责,深为二张所忌惮,分别见各人本传:“及善不甚文,而清正自将,临事不可夺,有大臣节。时二张怙宠,每侍宴,无人臣礼,及善数裁抑之”(《新唐书?王及善传》)“时张易之兄弟及武三思皆恃宠用权,安石数折辱之,甚为易之等所忌。尝于内殿赐宴,易之引蜀商宋霸子等数人于前博戏。安石疏奏曰:‘蜀商等贱类,不合预登此筵。’因顾左右令逐出之,座者皆为失色。则天以安石辞直,深慰勉之。时凤阁侍郎陆元方在座,退而告人曰:‘此真宰相,非吾等所及也。’”(《旧唐书?韦安石传》)“璟尝侍宴朝堂,时易之兄弟皆为列卿,位三品,璟本阶六品,在下。易之素畏璟,妄悦其意,虚位揖璟曰:‘公第一人,何乃下座?’璟曰:‘才劣品卑,张卿以为第一人,何也?’当时朝列,皆以二张内宠,不名官,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天官侍郎郑善果谓璟曰:‘中丞奈何呼五郎为卿?’璟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若以亲故,当为张五。足下非易之家奴,何郎之有?郑善果一何懦哉!’”(《旧唐书?宋璟传》)。
然而,随着武曌给予二张更大的权力,二张及其兄弟们又干了一些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事情,比如,《朝野佥载》就称:“张易之兄弟骄贵,强夺庄宅、奴婢、姬妾不可胜数。昌期于万年县街内行,逢一女,人婿抱儿相逐。昌期马鞭拨其头巾,女妇骂之。昌期顾谓奴曰:‘横驮将来。’婿投匭三四状,并不出。昌期捉送万年县,诬以他罪,决死之。昌仪常谓人曰:‘丈夫当如此:今时千人推我不能倒;及其败也,万人擎我不能起。’”这都让一些朝臣对他们更加不满,这些朝臣与太子党逐渐合流,与二张之间的矛盾日渐激化了起来。
左台大夫、同凤阁鸾台三品魏元忠过去曾任洛州长史,洛阳令张昌仪依仗着哥哥张昌宗、张易之的权势,每次晋见长史,都不按规矩站在院内,而是直接闯入屋内,但等到魏元忠上任之后,魏元忠喝令其下去;张易之的奴仆在洛阳街市上胡作非为,魏元忠又将其用棍棒打死,后来,等魏元忠当上了宰相,一次,武曌把张易之的弟弟、时任岐州刺史的张昌期召回京城,打算任命为雍州长史,朝会上,武曌故意问宰相们:“你们看谁当雍州长史合适?”魏元忠提议:“没有比薛季昶更合适的人选了。”武曌说道:“薛季昶一直在京城做官,我打算给他另行安排一个职务,你们看张昌期咋样?”大家都随声附和道:“陛下找对人了!”唯独魏元忠反对道:“张昌期不行!”武曌反问:“为什么不行?”魏元忠回答:“张昌期年少,不熟悉工作,过去在岐州担任刺史期间,当地百姓纷纷逃亡,雍州是长安所在地,事务繁重,他不如薛季昶能干。”武曌听后,沉默不语,只好作罢。魏元忠又曾当面对武曌说:“先帝以来,臣多次受到皇恩眷顾,当今确实缺乏宰相人选,才让我尸位素餐,我不能尽忠一死,致使陛下身边小人充斥,这都是臣的罪过啊!”魏元忠说的小人就是指二张等人,武曌听后很不高兴,二张一家对魏元忠也是深恶痛绝。
魏元忠身为宰相,又兼任检校太子左庶子,属于太子的宫臣,自然是太子李显的死党,张昌宗等人非常担心一旦武曌驾崩,魏元忠会将自己诛杀。正巧,武曌再次得病,张昌宗唯恐太子一党趁机发动政变,就想起了一条诬陷魏元忠、剪除太子羽翼之计。
他向女皇告发魏元忠和司礼丞高戬,称他们二人私下议论:“太后年事已高,不如依附太子,才能永保富贵。”高戬是太平公主宠爱的情夫。
女皇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二张在组织编纂《三教珠英》时与凤阁舍人张说过从甚密,张昌宗提前拉拢张说,答应事成之后,以高官相谢,让张说给自己作证,张说业已答应,因此,他回答:“凤阁舍人张说可以作证。”
女皇闻言,不禁大怒,当即下令将魏元忠和高戬打入大牢,将令张昌宗和二人当朝对质。
第二天,女皇把太子李显、相王李旦和各位宰相都召集起来,让魏元忠和张昌宗对质,二人在众人面前唇枪舌战,你来我往,不分胜负。张昌宗说:“张说也听说过魏元忠此言,请将其召入询问。”
张说被推倒了风口浪尖之上,这将是一场把自己身家性命都押上的狂赌,一面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但已日薄西山的女皇,另一面则是暂时处于险境但前景无限的太子,是换取眼前的利益,还是博取未来的好处,说实在的,谁心里都是有数的。就在张说入殿之前,他的同僚们也都纷纷勉励他:凤阁舍人宋璟说:“名声和大义最为重要,做人终归无法欺骗鬼神,不可与奸佞之人同流合污,以求暂时的安全!就算被判流放,也是光荣的;假如你有生命危险,我将闯入殿内,据理力争,与你一起赴死!你要努力啊!万代敬仰,就在此举!”殿中侍御史张廷珪也劝道:“朝闻道,夕死可矣!”左史刘知几说:“不要玷污了青史,令子孙蒙羞!”宋璟,邢州南和人,史称,他“少耿介有大节,博学,工于文翰。弱冠举进士,累转凤阁舍人。当官正色,则天甚重之。”张廷珪,河南济源人,“少以文学知名,性慷慨,有志尚。弱冠应制举。长安中,累迁监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