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之子、蓝田县令薛讷也被武曌任命为左威卫将军、安东道经略。临行前,他对武曌建议:“太子虽然得立,但舆论仍然狐疑不定,假如陛下不再更改,突厥人可以轻松搞定。”武曌觉得他说的很对。王及善请求武曌让太子到外朝(皇宫南城)接见百官,武曌也答应了。武曌还任命吉顼为相州刺史,其切断突厥南侵之路。吉顼推辞称自己不懂军事,武曌勉励他说:“敌人很快就会退去,朕让你前去镇守只是借一借你的威名罢了。”高宗时,一个名叫温斌茂的术士临死前给妻子留下一封遗书,说:“我死之后,年号改为垂拱时,你就拿出这封遗书献上。”垂拱初年,他的妻子就把这封书信献给了武曌。信中准确地预测了武曌建立大周以及突厥人打到定州、赵州而后撤退之事,所以,武曌对此胸有成竹,断言突厥会很快北撤。
八月二十六日,阿史那默啜入侵飞狐(今河北省涞源县);二十八日,又攻克定州(今河北省定州市),杀害刺史孙彦高及百姓数千人。《朝野佥载》记载的更是滑稽,称:孙彦高原任文昌左丞,愚蠢怯懦。突厥大军来到定州后,孙彦高吓得躲进自己的阁楼,不敢到听事堂。他紧锁家门,只开一个小窗,让人把一些需要他处理的文书从小窗递入。他挑选精兵不是去防守城墙,而是守护自己居住的阁楼,等突厥军队攻入城内后,孙彦高还痴人说梦,命令奴仆:“关好门窗,不要给他们钥匙!”
九月十一日,阿史那默啜包围了赵州。他派阎知微招降,阎知微与突厥人一起手拉手,跳着《万岁乐》舞蹈。将军陈令英在城墙上对他说:“尚书位高权重,却给敌人跳舞,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阎知微哼道:“不得已,《万岁乐》。”
长史唐般若翻城投降了突厥人,赵州随之陷落。刺史高叡(隋朝功臣高熲之孙)与妻子秦氏喝药装死,突厥人把二人抬到阿史那默啜面前。阿史那默啜把金色的狮子腰带、紫色官服拿出来,对高叡说:“投降就拜官,不投降就死!”高叡看看了秦氏,秦氏回答:“为国尽忠,就在今日!”二人遂闭目不言。过了两夜,突厥人知道二人宁死不降,就把他们夫妻杀了。
九月二十六日,阿史那默啜将抓获的赵州、定州一万多百姓全部杀害,而后率军从五回道(今河北省易县境内)北撤;所到之处,杀戮了无数的无辜百姓。沙吒忠义、李多祚等将只是率军远远跟随着突厥人,不敢逼近。狄仁杰率领十万大军追赶,没有追上,只好撤回。
此时的阿史那默啜已拥有四十万人马,地盘上万里,臣服了西北各少数民族,他对大周非常轻视。
十月,武曌下令洛阳的所有军队都由河内王武懿宗、九江王武攸归统领;十七日,武曌改任狄仁杰为河北道安抚大使。
当时,河北百姓被突厥人裹挟,不少人曾暂时归降了突厥,突厥北撤后,这些人都害怕被杀,纷纷逃亡。狄仁杰上书认为:“朝廷主流意见认为,要严惩那些归附契丹、突厥之人,理由是虽然事有不同,但他们参与叛乱的内心是一样的。实际上,山东之地临近战场,政府征调的劳役沉重,百姓家道破落,纷纷逃亡;再加上不法官吏趁火打劫,棍棒之下,痛彻心扉,走投无路,自然会不顾礼仪;忧愁痛苦,民不聊生,有利就去,又能活命,虽然这是君子们的耻辱,但却是小人们经常会做的事。各城投降,有的是在等待官军,而官军将士为了军功,往往上报说是攻下的,臣担心会出现滥赏,也恐怕会伤及无辜。朝廷把曾经被敌人占领过的土地视作恶地,把沦陷区的人民视作恶民,甚至出现奸污百姓妻子,劫掠财物的现象。士兵们还可以说无知不仁,可是有些官员也是如此,致使敌人撤离后,百姓的苦难更为深重。况且,敌人的目的是招徕百姓,所以他们秋毫无犯,如今已经反正,百姓们就是合法公民,反而苦难更深,岂不太惨了!百姓就如同流水,堵塞就变成泉水,疏导就成为河流,堵塞疏导都要根据情况而变化,岂能一成不变!如今,那些有罪之人都没有在家,他们潜藏在荒山野岭之中,赦免他们,他们就会出来,不赦免,他们就更加猖狂,这也是山东强盗越来越多的原因。臣以为,突厥在边地的骚扰不足为虑,而内地不稳才是心腹之患。追究他们就引发民心不稳,予以宽恕大家也就心安了,我希望陛下能够赦免河北各州,对任何人都不予追究。”武曌同意了。
狄仁杰在河北身体力行,为下属做出表率,他身穿粗布衣服,只吃蔬菜,严禁官吏骚扰百姓,如有违反,定斩不饶,河北也因此安定下来了。
突厥从赵州撤离后,就把阎知微放回了。武曌下令在天津桥南将其四肢砍下,命百官一起朝他射箭。武懿宗站在距离阎知微只有七步之远,连射三箭,都射不中。阎知微身上被射得如同刺猬,又把骨头碾碎,屠灭三族(一说九族),不管阎知微认识不认识的,全都被处死。有些人家七八岁的小孩也被人抱着、赶着走向刑场,百姓心生哀怜,纷纷向孩子们扔去果子、烧饼,孩子们还嬉笑着争抢。监斩官于心不忍,特意上书武曌赦免了孩子们。从唐高宗麟德年间以来,民间喝酒唱歌,曲终总会说声“族盐”,人们认为成了阎家灭族之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