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国内。
就在武曌下令薛怀义为代北道行军大总管后不久,也就是武承嗣上表请求武曌加金轮圣神皇帝尊号七个月之后,他又故伎重演,率领两万六千余人恳请武曌上尊号为越古金轮圣神皇帝。五月十一日,武曌登上则天门楼,接受了尊号,大赦天下,改元为延载元年。紧接着,武三思又率领四夷酋长请求以铜铁铸造“天枢”,立在端门之外,铭刻大周的恩德,贬损李唐。武曌任命姚璹为督做使,从胡人那里筹措了一百万亿钱,购买铜铁,即使这样,还不够,又从民间征收农器,才凑够。
随着武承嗣逐渐恢复了元气,他的死对头李昭德的处境就开始不妙了,但李昭德本人却浑然不觉。李昭德自恃深受武曌的信任,独断专行,颐指气使,同僚对他都是牢骚满腹。同平章事娄师德性情宽厚,心宽体胖,一次,与李昭德一起上朝,娄师德太胖了,走得很慢,李昭德走在前面,干等娄师德就是赶不上来,不禁大怒,骂道:“你这个庄稼汉!”娄师德听后,一点都不恼怒,反而咧开嘴笑得很甜,慢慢回答:“娄师德不当庄稼汉,谁当?”武曌下令禁止民间私藏锦缎,而酷吏侯思止偷偷藏了一些,李昭德奉命调查此事,在朝堂上当场将侯思止打死。《御史台记》还记载了一件事:当时,来俊臣抛弃发妻,请求娶太原王庆诜的女儿为妻,而侯思止也上奏请求娶赵郡李自挹的女儿,武曌让宰相们商量。李昭德认为来、侯二人此举是辱国,他拍着手对大家说:“太可笑了!太可笑了!”最后侯思止的婚事就搁置下来了。虽然李昭德在别人面前作威作福,但他在武曌更大的红人薛怀义面前就只能当孙子了,一次,李昭德与薛怀义商议事情,惹恼了薛怀义,薛怀义一拳打去,李昭德吓得赶紧谢罪。
眼看李昭德得罪了很多人,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趁机上书弹劾,称:“陛下在天授之前,大权独揽,从长寿年间以来,托付李昭德,让他最后决断。有些事情根本没有什么问题,陛下也签过字了的,可是送到李昭德那里,他却横生枝节,卖弄聪明,显示权力。”又说:“臣观察此人的胆子比他的身子都大,经查是鼻孔朝天,出的气能冲破云汉……蚂蚁的巢穴能让大堤溃坏,小小的针尖能把气球刺破,君王的大权一旦离手,再想收回来就难了。”长上果毅邓注又写了数千字的《石论》,专门写李昭德的专权之恶,凤阁舍人逄(pang)弘敏拿来呈给了武曌,武曌看后,遂对李昭德厌恶起来,对姚璹说:“李昭德身为内史,受国厚恩,真如书上所说,实在是负心啊!”九月二十一日,武曌将李昭德贬为南宾尉,不久,又将其免去死罪,流放了。
李昭德专权的两年里,打压了武承嗣集团和酷吏集团,但好景不长,仅仅过去两年,他就这样垮台了。
二百五十八、明堂大火(1)
武曌喜欢祥瑞是出了名的,也因之闹出了很多笑话。
她训练了一只猫,让猫与鹦鹉呆在一个笼里,然后,拿出来在百官面前展示,传观没够一遍,那只猫饿了,突然扑向鹦鹉,把那只鹦鹉给吃了,弄得武曌一脸通红;还有一次,有人献上一块白色石头,石头上有红色纹路,有关官员问这石头有什么神奇的?那人回答:“在于它有一颗红心。”当时还当权的李昭德反唇相讥:“这块石头有红心,难道其他的石头都谋反叛变吗?”说的大家都咧嘴而笑了。襄州人胡庆在乌龟的腹部用红漆写上“天子万万年”,献给武曌。李昭德用刀把红漆刮掉,要把胡庆交给法院惩处,武曌说:“他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把他放了。一次,武曌手拿一支梨花,宰相们都说是祥瑞,唯独杜景俭说:“如今是冬天,草木凋零,而此花却开放,阴阳不时,过错在于微臣们身上。”武曌只好说:“你真是为好宰相啊!”
像改年号、改官号、建明堂、建天枢之类的,我们都已领教过了,武曌对给自己加尊号似乎也上了瘾。自从长寿二年(公元693年)加金轮圣神皇帝尊号后,次年(公元694年)又在金轮之前加了越古二字,到了今年(即公元695年)正月一日,武曌又接受了一个更长的尊号:慈氏越古金轮圣神皇帝。大赦天下,改元为证圣元年。
到证圣元年,上一年九月份发生了李昭德一案还在发酵。周允元与司刑少卿皇甫文备弹劾内史豆卢钦望、同平章事韦巨源、杜景俭、苏味道、陆元方等人依附李昭德,不能有所匡正,武曌遂下令将豆卢钦望贬为赵州刺史,韦巨源贬为麟州刺史,杜景俭为溱州刺史,苏味道为集州刺史,陆元方为绥州刺史。
豆卢钦望等人被逐出朝廷之后,朝堂之上就剩下了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娄师德、杨再思、李元素三人了。娄师德和杨再思二人都是个和事佬,比如,像娄师德,他的弟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临行之前,娄师德告诫他说:“我身为宰相,你又当上了州官,荣耀已经太过了,别人会眼红的,你说该怎么应对?”弟弟跪下回答:“从今往后,就算是有人往我脸上吐口水,我也只是轻轻擦去而已,决不会在意的,哥哥你就放心吧!”谁知娄师德听后却一脸忧愁,说道:“你这么做,正是我不放心的啊!别人往你脸上吐口水,是对你恼火,而你再把人家吐的口水擦去,就是在拂逆人家,会令人家更加恼火。吐在脸上的口水,就算不擦也会自然干的,假如别人往你脸上吐口水,就咧开嘴笑着接受。”《清异录》称,娄师德经常捧腹大笑,时人称其为“齿牙春色”。《御史台记》称,武曌时期禁止吃肉。一次,娄师德出差在外,厨师进呈肉菜,娄师德问:“圣旨要求严禁屠宰,你们为什么有肉?”厨师回答:“这头羊是豺狼咬死的。”娄师德脱口而出:“真是个懂事的豺狼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会儿,厨师又上了一道鲙鱼,娄师德又问:“怎么还有鱼?”厨师回答:“这条鱼也是豺狼咬死的。”娄师德大声呵斥道:“真是个缺心眼!咋不说是水獭咬死的?”厨师赶忙说是水獭水獭。娄师德又吃得津津有味起来了。
唐高宗去世后,武曌身边换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唯独一个人却一直没有换掉,这个人就是她的情人薛怀义。自从成为武曌的情人之后,薛怀义一步登天,得到了高官厚禄,成为十年来武曌身边最为得宠的人,而武曌在薛怀义那里也可以宣泄一下泛滥的情欲。多年以来,武曌让薛怀义负责建造明堂,明堂建成之后,又让他负责在明堂以北修建天堂,安放一座巨佛,这尊巨佛的小指头上就能站下数十人,然而,天堂刚刚建成,就被大风摧毁,武曌又让薛怀义重修一个,每天都有上万人服役,前往岭南采伐巨木,耗费了万亿钱,国库为之空虚。薛怀义视钱财为粪土,肆意挥霍,武曌任其所为,根本不予过问,每次举行法会,都要花费上万钱,百姓云集,又散十车钱,任人捡拾,良田美宅大多都被僧人占有。由于国库没钱,在讨伐吐蕃、突厥时时任宰相的豆卢钦望竟然打算号召九品以上的京官拿出两个月的工资作为军饷,此事还引起了一番不小的风波。豆卢钦望没有告诉大家是什么事,只让大家在奏表上签字。百官到场后,拾遗王求礼对豆卢钦望说:“大人工资高,捐一点没有什么,下官贫穷,为何不让我知道是什么事而强行摊派呢?”奏表呈上后,王求礼又给武曌进言说:“陛下富有四海,国库不是没有钱,为何要我这个九品穷官的俸禄呢?”姚璹说:“求礼不识大体。”王求礼反驳道:“像姚璹这种人就是识大体的吗?”但此事也不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