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乐思晦被杀后,年仅十岁的儿子也被没入司农当奴仆,此时,他声称有紧急事情需要向武曌告发,武曌就召见了他。武曌问他要举报什么情况,他说:“臣的父亲已经死了,臣已家破人亡,只可惜陛下的法律为来俊臣等人玩弄。如果陛下不相信我说的话,我请求陛下找一个素来受到陛下信任的忠直清廉之臣,声称此人谋反,交给来俊臣处理,肯定都会承认谋反的。”武曌沉思一会,似有所悟,遂召见狄仁杰等人,问道:“你为什么承认谋反了?”狄仁杰回答:“如果不承认,我早已被严刑拷打致死了。”武曌又问:“那你为什么写感谢被杀的奏表呢?”狄仁杰回答:“我从未写过。”武曌拿出所谓的奏表给狄仁杰看,这时真相才大白,于是,武曌下令将此案牵扯到的这七个家族的人都放了。尽管如此,武曌还是做出了将任知古贬为江夏令、狄仁杰贬为彭泽令、裴宣礼贬为夷陵令、魏元忠贬为涪陵令、卢献贬为西乡令、将裴行本、李嗣真流放到岭南的决定。
武承嗣和来俊臣等一党坚决要求诛杀这几个人,但武曌没有答应。退而求其次,来俊臣声称裴行本的罪行尤其严重,请求杀了他一人,秋官郎中徐有功反驳道:“明主有更生之恩,而来俊臣却拒不从命,这有损陛下的恩德、信义。”殿中侍御史霍献可是裴宣礼的外甥,为了显示自己大义灭亲,他竟然用头猛撞大殿的台阶,撞得鲜血直流,高呼:“陛下不杀裴宣礼,臣请求死在陛下您的面前!”武曌一朝经常出现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这其实正是高压恐怖政治氛围下产生的畸形现象。后来,霍献可经常用绿布裹住自己的伤口,微微露在头巾外面,希望能让武曌看到,想起自己曾经是多么忠心。
来俊臣向左卫大将军泉献诚(高丽莫离支渊盖苏文之孙、渊盖男生之子,于唐高宗乾封元年【公元666年】归降唐朝)索要金钱,泉献诚不给,来俊臣遂诬陷泉献诚谋反,将其打入大牢。一月九日,泉献诚被绞死。泉献诚是一名猛将,又是一个识大体的人。天授元年,他由右卫大将军转任左卫大将军,其年,武曌拿出钱财让善射的将领们比赛,结果,泉献诚名列第一。他十分谦让,要把第一让给右玉钤卫大将军薛咄摩,薛咄摩又让回给了泉献诚。泉献诚上奏道:“陛下选拔的善射之人,大多不是汉人,臣恐怕长此以往四夷会轻视汉人,臣请求取消这种比赛。”武曌觉得他说的有理,就取消了。
武曌大肆杀人,却严禁天下百姓杀生。五月一日,她下令禁止天下百姓屠宰以及捕鱼捕虾。当时,江淮之间发生了严重的旱灾,百姓饥馑,又不能捕鱼捕虾,饿死了很多人。右拾遗张德生了个儿子,偷偷杀了一只羊宴请同僚们,补阙杜肃怀揣了一块羊肉,当晚就写奏表告发了。第二天,武曌当着群臣的面对张德说:“听说你生了个男孩,我也很替你高兴。”张德赶忙跪下拜谢。武曌又问:“从哪弄的羊肉?”张德叩头认罪。武曌说:“朕严禁天下屠宰,但是婚丧大事不在此限,然而,卿从今往后再请客时,应该认真挑选一下才是。”把杜肃的奏表拿出来让张德看。杜肃一脸羞愧,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满朝文武无不想吐他一脸吐沫。
从天授二年下半年到长寿元年上半年,应该是武承嗣最为得意的一段时间,他虽然没有被册立为皇嗣,但却成功地对朝臣集团发起了反击,致使一大批朝臣或被杀或流放或贬官,武承嗣的势力得到很大的发展。好景不长,到了长寿元年七月,事态陡然就发生了变化。
武曌威权独任,决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自己的权力,哪怕是自己的丈夫、孩子、情人,更不要说是自己的侄儿了。夏官侍郎李昭德敏锐地捕捉到武曌的这一个心病,不失时机地偷偷对武曌建言道:“魏王武承嗣的权力太大了。”武曌说:“那是我的侄儿,所以,我才把他当成我的心腹。”李昭德又说:“侄儿与姑姑,亲情怎能与父子相比?当儿子的尚且还发生篡夺、弑杀父皇的事情,何况是侄儿呢!如今,武承嗣不仅是陛下的侄儿,又被封为亲王,还当着宰相,其权力已与陛下相当,臣担心陛下难以长期坐稳皇位了!”武曌听后,不禁打了个冷战,两眼直直地盯着他说道:“朕从未想到这一层!”
七月十五日,武曌对政府予以改组,削弱了武氏集团的权力:以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武承嗣为特进;以纳言武攸宁为冬官尚书,与夏官尚书、同平章事杨执柔一起免去兼任宰相职务。与此同时,又提拔了一大批非武氏集团人士:以秋官侍郎崔元综为鸾台侍郎;夏官侍郎李昭德为凤阁侍郎;检校天官侍郎姚璹为文昌左丞;检校地官侍郎李元素为文昌右丞;营缮大匠王璿为夏官尚书,这些人与司宾卿崔神基一起同平章事,即兼任宰相。武承嗣也在武曌面前说李昭德的坏话,但武曌正信任李昭德,说道:“我委任李昭德,晚上才能安眠,这是代替我操劳,你就不要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