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武则天放弃了从蜀地开山进攻吐蕃的计划,但她并没有放弃用兵东突厥、吐蕃以立威的国策。永昌元年五月五日,她任命文昌右相韦待价为安息道行军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为副大总管,率领大军前去讨伐吐蕃。从韦待价的官职上可以看出,唐军这次的目的是与吐蕃争夺西域。十八日,武则天又任命薛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领兵北伐东突厥。薛怀义率领唐军推进到紫河(今内蒙古自治区南部浑河),未见敌人,在单于台(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北)刻石立碑,记下这次出征功勋,而后撤军。
薛怀义无功无过,而韦待价率领的唐军却遭到惨败。韦待价原本就没有将帅之才,他率领的唐军行至寅识迦河(今新疆自治区霍城县一带)后,与吐蕃军队遭遇,结果唐军大败。当时,天降大雪,唐军粮草不继,韦待价无计可施,眼睁睁看着很多士兵又被冻死了,他深感已无力再战,只好率领残兵败将狼狈逃回国内。武则天闻讯不禁大怒,七月二十六日,她下令将韦待价除名,流放到绣州(今广西自治区桂平县西),斩杀了副大总管、安西大都护阎温古。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拾余众,安抚西域剩余的据点,武则天提拔他为西州都督。
武则天没有选择进攻眼前的吐谷浑旧地,而是舍近求远,去争夺西域,自有她的道理:虽然吐谷浑旧地近在眼前,但吐蕃在此已经营很久,这里是屏护吐蕃本土的要地,又是进攻唐朝的策源地,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吐蕃在此驻扎了重兵,唐军很难有所作为,而相对于偏远的西域,武则天早已在那里布下西突厥兴昔亡可汗和继往绝可汗两颗棋子,唐军可以得到西突厥的支持,先易后难,唐军应该能轻松取得胜利,为武则天改朝换代增加一些分量,可是,事与愿违,韦待价以宰相之尊却遭到惨败,不仅没能给武则天增光,反而让她颜面扫地,这也难怪她会勃然大怒。为了挽回颜面,九月三日,武则天又任命薛怀义为新平道行军大总管,率领二十万大军前去讨伐东突厥阿史那骨笃禄。东突厥经过黑齿常之的打击,受到重创,已元气大伤,武则天让薛怀义前去打击东突厥,真是应了“柿子专检软的捏”这句俗话。薛怀义此次出兵战况不详,实际情况很可能是:武则天只是让薛怀义前去耀武扬威一番,为她在国内篡权服务,唐军可能并没有与阿史那骨笃禄的叛军交上手。
二百五十、杀伐立威(2)
永昌元年,武则天在大肆诛杀李唐宗室的同时,她对异己大臣也展开了诛杀的狂潮,整个国家笼罩在一片空前恐怖的氛围中。
徐敬业失败后,其弟徐敬真被流放到了绣州(今广西自治区桂平县西),后来,徐敬真从绣州逃了出来,打算北逃到东突厥避难。回到洛阳后,徐敬真得到了洛州司马弓嗣业、洛阳县令张嗣明的资助,行至定州,徐敬真被官府抓获,弓嗣业自杀。徐敬真、张嗣明被投入大牢后,二人揭发、诬告国内很多知名人士,想借此立功活命,称他们心怀不轨,企图造反,朝野很多知名人士被杀。张嗣明还诬告内史张光辅,称张光辅在讨伐豫州期间,私下与人谈论图谶、天文,首鼠两端。
永昌元年八月四日,武则天下令将张光辅连同徐敬真、张嗣明等人一起斩首,查抄各家。十五日,同时受到牵连的朝臣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县令魏元忠等人一并免去死罪,流放岭南。徐敬真等人谎称张楚金等人与徐敬业是同党,临刑,武则天命凤阁舍人王隐客飞马传言免去死罪。消息传来,张楚金等人顿时欢声雷动,喜形于色,叩头不已,唯独魏元忠不动声色,安坐不动。有人劝他站起身来,魏元忠却平静地说:“是真是假,还未可知。”王隐客到后,有人又劝他起身拜谢,魏元忠又说:“等宣布诏书后再说!”等使者宣布诏书后,魏元忠这才缓缓站起身来,三跪九叩谢恩,脸上毫无喜忧之色。当天,阴云密布,等到释放张楚金等人后,乌云散去,天气转晴。
闰九月十五日,武则天又下令将检校纳言魏玄同在家中赐死。魏玄同是位老臣了,过去,他曾因与上官仪互赠诗文而被流放岭南,后经工部尚书刘审礼的举荐,被提拔为岐州长史,逐渐升迁至吏部侍郎。唐高宗弘道初年,魏玄同又被晋升为文昌左丞,兼任地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高宗死后,他又被晋升为太中大夫、鸾台侍郎;垂拱三年,加银青光绿大夫,检校纳言,封巨鹿男。魏玄同与裴炎是好朋友,二人始终不渝,时人称赞二人为“耐久朋”。唐高宗曾召见时任河阳县令的周兴,打算予以提拔,当时有人说周兴不是科举出身,高宗就打消了原意,可是周兴却对此毫不知情,还是每天前往朝廷等候命令。所有的宰相都故作不知,沉默不语,唯独魏玄同出于同情,对他说:“周大人,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周兴误以为是魏玄同从中作梗,一直对他怀恨在心。此时,周兴诬告魏玄同曾说:“太后已经老了,我们不如侍奉皇嗣(指唐睿宗李旦)。”时年武则天已六十六岁了,年龄的确不小了,但对于武则天来说,她政治生命的春天才刚刚到来,最怕别人说自己老了,听了周兴的告发,武则天大怒,当即下令杀掉魏玄同。监督行刑的御史房济劝魏玄同说:“大人为何不上书也称要告密,这样就有可能得到太后的召见,趁机洗刷自己的冤枉。”魏玄同叹息道:“被人杀死也好,被鬼杀死也好,又有什么区别?我岂能当一个告密之人!”遂从容赴死,时年七十三岁。武则天又下令暗杀了夏官侍郎崔詧,其他受到牵连而被处死、被贬谪、被流放的大臣又有很多。
彭州长史刘易从也被徐敬真供出,闰九月二十九日,武则天下令在彭州就地将其斩杀。刘易从为人仁厚、孝顺、忠诚、谨慎,曾从吐蕃将老父的尸体背回国内,可以说是个孝感天地的好人。彭州百姓可怜他无辜被杀,纷纷从各处来到刑场,争相解下衣服扔掉地上,说:“为长史祈请阴间之福”官府将地上的衣物估价,竟值十余万钱。周兴等人还污蔑右武卫大将军黑齿常之谋反,十月九日,武则天下令将这位百济名将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