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突厥的骚扰引发了社会固有的矛盾,立即引起连锁反应。绥州(今陕西省绥德县)步落稽(稽胡)白铁余把铜佛像埋到地下,时间长了,其上生了野草,他就谎称:“我在这里屡屡看见过佛光。”挑选日子召集众人开始往下挖,果然挖到了铜佛像,遂说:“谁能见到铜佛像,百病就会痊愈。”于是,远近百姓纷纷涌来,后来信奉他的人越来越多,白铁余就阴谋作乱了。他率众占领了城平县(今陕西省绥德县东),自称光明圣皇帝,设置百官,而后攻陷了绥德、大斌(今陕西省子洲县)两座县城,杀掉唐朝官吏,焚烧百姓房屋。唐高宗命令右武卫将军程务挺、夏州都督王方翼率军前去讨伐,弘道元年四月二十七日,唐军攻克城平县,生擒白铁余,平定了叛乱。
白铁余的叛乱虽然被平定了,但东突厥的叛乱却丝毫没有停息的迹象。五月十八日,阿史那骨笃禄等人率领叛军入侵蔚州(今山西省灵丘县),杀害唐蔚州刺史李思俭,丰州(今内蒙古五原县)都督崔知辩率军在超那山北麓(今内蒙古自治区固阳县以东)截击叛军,却被击败,被叛军生擒。朝廷打算取消丰州,把百姓迁到灵州(今宁夏自治区灵武县)和夏州。丰州司马唐休璟上书提出反对意见,他说:“丰州背靠黄河,易守难攻,扼守交通要道,自从秦汉以来,中央政府就在这里设置了州县,这里土地肥沃,适宜农耕。隋末大乱,将百姓迁往宁州和庆州,致使胡人能够轻易南下,黄河以南的灵州和夏州就成了边境。贞观末年,朝廷招募百姓迁往这里,西北边境才算安定。如今取消了丰州,黄河沿岸就会被东突厥所有,灵州、夏州等州将民不聊生,这对国家十分不利。”朝廷方面才作罢。六月,突厥叛军一部又劫掠岚州,偏将杨玄基将敌人击破。看到军事镇压效果不佳,到十一月,唐朝朝廷又以右武卫将军程务挺为单于道安抚大使,前去招抚阿史那骨笃禄等人。
与东突厥叛乱相配合,吐蕃大将论钦陵也于永淳元年下半年率军开始向唐朝的柘州(今四川省黑水县)、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翼州(今四川省茂县东北)等州发起进攻。唐朝命令左骁卫郎将李孝逸、右卫郎将卫蒲山调发秦州、渭州等州的军队前去迎战;与此同时,吐蕃军队又在西北方向发起了攻势,他们进攻河源军,河源军使娄师德率军迎战,唐军在白水涧(今青海省大通县)八战八胜。唐高宗大喜,夸奖娄师德道:“你能文能武,文官、武官我都给你!”遂晋升其为比部员外郎、左骁卫郎将、河源军经略副使。
这是外患,那么,内忧又是什么呢?回顾高宗一朝,有几个时间节点:一是永徽四年(公元653年)房遗爱案,这是唐高宗与长孙无忌联手清除异己势力的一次行动,它毒化了贞观一朝相对开明的政治气氛;显庆四年(公元659年)长孙无忌谋反案,这是唐高宗联手武则天清除权臣、树立自己权威的一次行动,无形中造成了高宗自己失去宗室、外戚支持的局面;麟德元年(公元664年)武则天开始参与外朝,与唐高宗并称为二圣,唐高宗屈服,武则天加紧了在外朝培养自己势力的脚步,也更进一步地盯紧了唐高宗。总章元年(公元668年),李勣灭高丽;各地旱灾、饥荒。军事上的辉煌,掩盖不了帝国长期积累下来的种种矛盾,大唐帝国已经到了一个拐点;咸亨元年(公元670年),这一年,天下遭遇严重的旱灾;吐蕃攻克西域十八州,撤销安西四镇;高丽叛乱;以薛仁贵郭待封等将讨伐吐蕃,唐军大非川一战大败,即位二十年的唐高宗终于迎来了一个历史的转折点;上元二年(公元674年),从新罗撤军;李弘暴死,立李贤为太子。唐帝国已经意识到最大的敌人不在东线而在西线,采取了东线收缩的战略,准备用一个拳头打人,在西线胖揍吐蕃;仪凤三年(公元678年),李敬玄青海一战,大败,准备多年的努力再次付诸东流;接着就是到了调露元年以来的这五年,局势更是每况愈下,岌岌可危。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大唐帝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呢?还是内部矛盾。随着武则天的崛起,大唐帝国各种矛盾逐渐叠加,政治气候变幻无常,贞观时期的政治风气荡然无存。高宗一朝不能回避的问题就是武则天的崛起问题,假如没有武则天,高宗一朝极有可能在永徽之政的道理上走得更远一点,正是由于武则天的出现,出现了二圣这一二元体制,出现了更为复杂的权力斗争,出现了本不该出现的清洗,这都让高宗一朝的政治风气逐渐变坏,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间的关系也扭曲了。
到高宗后期,大唐帝国实际情况是:上有多病昏聩的皇帝,内有强悍凶狠的天后,朝中有碌碌无为、明哲保身的朝臣,国家已经到了十分危险的境地而不自觉,统治阶层仍然骄奢淫逸,粉饰太平,无休无止。唐高宗在封禅泰山后,封遍五岳的念头一直没有打消,就算到了永淳元年这么一个大灾之年,他还于七月下令在嵩山南修筑奉天宫,以备封禅。监察御史里行李善感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上书劝谏说:“陛下封泰山,告太平,致祥瑞,已与三皇五帝相媲美了。这些年来,连年灾害,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四夷交侵,兵戈不断。陛下应该谦恭沉默,以禳天灾,可是您反而不停地修筑宫室,令天下之人无不失望。臣身为国家耳目之臣,深以此为忧!”唐高宗听了,虽然没有惩处李善感,但却拒不采纳。越是孱弱的君主,越是害怕批评,唐高宗就是如此。他还一心想封禅嵩山,《朝野佥载》称,调露中,就想封嵩山,突厥背叛停止;后又想封,吐蕃入侵,又停;到永淳年,又驾临嵩山,民谣讽刺道:“嵩山凡几层,不畏登不得,只畏不得登。三度征兵马,旁道打腾腾。”
史称,高宗一朝自从褚遂良、韩瑗死后,无人敢于强颜直谏,已有二十余年,等到李善感劝谏后,天下之人都高兴地说:“凤鸣朝阳”了。唐高宗曾经派宦官到长江边上把长得好的竹子运回,准备移栽到上林苑中。宦官们一路上作威作福,骄横不法,当他们路过荆州时,荆州长史苏良嗣将他们逮捕起来,然后上书唐高宗,认为:“从远方罗致奇花异草,给百姓带来灾难,这恐怕不是圣人爱护百姓的本意。低贱之人狐假虎威,也会让陛下蒙受恶名。”唐高宗亲自写信解释说明,并命令把竹子扔入江中。苏良嗣,是秦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苏世长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