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六、废黜李贤
在唐高宗最后的这四五年里,他像是得了换年号病似的,是一年换一个年号:调露(公元679年)、永隆(公元680年)、开耀(公元681年)、永淳(公元682年)、弘道(公元683年)。
调露元年,裴行俭生擒西突厥阿史那都支、李遮匍,东突厥阿史德温傅、阿史德奉职叛乱;永隆元年,裴行俭重创东突厥叛军,生擒阿史德奉职,阿史那泥熟匍被杀;东突厥余党入寇内地;吐蕃骚扰河源;开耀元年,裴行俭平定东突厥叛军,生擒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这三年来,唐朝可谓是祸事连连,版图几乎又回到唐初,而国内的政局也一直动荡不安。
调露元年五月三日,正谏大夫明崇俨被人暗杀。当时,天皇、天后都在东都,四天之后,天皇命令太子李贤监国,捉拿凶手,但却一直没能抓到,朝廷追赠明崇俨为侍中。
明崇俨被杀,是天后武则天与新任太子李贤矛盾激化的标志。为什么这么说呢?明崇俨又是何许人?明崇俨是偃师人,其父明恪曾任豫州刺史。明崇俨年少时,曾跟父亲的一个深通术数的下属学习,尽得其真传。乾封初年,明崇俨入仕,任黄安丞,期间,刺史的女儿得了重病,生命垂危,明崇俨用术数将她的病给治好了。唐高宗听说此事后,把明崇俨召来问话,对他十分满意,就把他提拔为冀王(即李旦)府文学。仪凤二年,被晋升为正谏大夫,特命其入阁供奉。《朝野佥载》称,明崇俨会法术,一次,唐高宗想试试他的本事,命伎女藏到地窖里奏乐,对明崇俨说:“此地经常有音乐之声,这是什么缘故?”明崇俨就画了两个桃符,钉在上面,不一会儿,就鸦雀无声了。唐高宗笑着把下面的伎女叫上来询问原因,伎女们回答说她们看到两条龙长着大嘴,非常害怕,所以才不敢奏乐了。唐高宗听了,大喜。另称,蜀县令刘静的妻子患病,明崇俨说需要吃一块活龙的肝,就痊愈了。刘静感到非常为难,明崇俨就画了一道符,随手扔向天空,一会儿,就见一条龙从空中下来,进入水缸中,明崇俨把龙肝取出,让刘妻吃掉,治好她的病。唐高宗盛夏需要雪、枇杷、龙眼,明崇俨瞬间就从阴山取来雪,从岭南取来枇杷、龙眼。
明崇俨一人坐在堂中,夜里被刺死的,人们发现时,刀子还在心窝上。有人说是他役使鬼太苦了,被鬼杀死了,这当然是无稽之谈,而更多的人则认为是他介入了宫廷内部斗争,最终招致了杀身之祸。
明崇俨不单单是个术士,每次觐见皇帝,总是借助于神道,说一些时政的得失,此后,他又秘密与天后一起行厌胜之法,还曾对天后说:“太子不堪继承大位,英王李显长得像太宗皇帝。”又说:“相王(李旦)相貌最尊贵。”原本,李贤就比原太子李弘仅仅相差两岁,二人中间还有一个夭折的公主,因此,宫中就有一种谣言说李贤并非天后之子,而是天后的姐姐韩国夫人所生,李贤也风闻了这种说法,也是半信半疑。天后大约听信了明崇俨的话,曾命北门学士撰写《少阳正范》、《孝子传》,赏赐给李贤,又多次写信训斥他,这让李贤更加不安起来。
实际上,天皇一直对李贤是寄予厚望的。早在咸亨二年,李贤年仅十八岁时,就已被任命为雍州牧兼右卫大将军、封沛王,同年一月,唐高宗和武则天前往东都,命李弘监国,但因李弘多病,五月十三日,唐高宗下令尚书省事务应通报给沛王定夺。李贤继任太子后,就被委以监国重任,仪凤元年,唐高宗还下诏予以表扬,对李贤的作为表示满意——但武则天却并不满意。
武则天一直警惕地看护着自己的权力禁地,一方面,她采取一切措施来提高自己的权威,比如:与唐高宗并称二圣,到分称天皇、天后;组成北门学士“隐形宰相集团”;封禅泰山,由其出面祭祀等等,另一方面,她残酷打击一切可能削弱自己权力的潜在对手,切断其他人接近天皇渠道,避免出现分享自己权力的情况。比如,在太子李弘暴死后,武则天指示有关部门弹劾杞王李上金,将其免官;又采取欺骗的手段让唐高宗下了一道不让郇王李素节入朝的命令,后又污蔑李素节贪污受贿,将其贬斥;周王李显的岳父岳母分别是左千牛将军赵环和唐高宗的姑姑常乐公主,唐高宗素来对这个姑姑很亲近,这引起了武则天的厌恶。上元二年,武则天找个借口把周王妃软禁起来,只送给她生菜,让她自己烹饪,数日,看不到炊烟,打门一看,王妃早已死掉了。赵环也由定州刺史贬为括州刺史,令常乐公主一起前往,并不得再回京觐见。对于一个视权如命的她来说,李贤的所作所为已威胁到了她的权力,双方之间矛盾自然而然地就出现了。
也许正是明崇俨看到了天后的内心,他才敢于在天后面前说太子李贤的坏话,而天后放任明崇俨对太子说三道四,也恰恰说明了她已经对太子心存芥蒂了,到永隆元年,太子李贤二十六岁,英王李显(此时名字叫李哲)二十五岁,相王李旦十九岁,明崇俨在天后面前盛赞李显、李旦是否受到李显、李旦的致使?也就是说李显、李旦也觊觎太子之位,这也未可知。
如今,明崇俨却被人暗杀了!天后自然怀疑幕后黑手就是太子李贤,但她不动声色,永隆元年二月八日,唐高宗驾临汝州的温泉,十三日,前往嵩山隐士田游岩的住所探望;次日,又来到道士潘师正的住所,唐高宗、武则天和太子李贤都向潘师正下拜。二十日,唐高宗一行回到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