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五、行俭平叛（2）

调露元年十一月，裴行俭从西域归来。

唐高宗设宴款待，夸奖他说：“前不久，因西方不稳，我派卿率军讨伐，你孤军深入，行程万里；你忠诚卓著，权略过人，兵不血刃，叛党就被消灭了。讨伐叛党，安抚百姓，做得都非常好，我非常满意！”不久，又设宴，对他说：“你文武双全，如今就授予你两个职务。”当即拜他为礼部尚书，兼任检校右卫大将军。十一月二十七日，唐高宗以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率领十八万军队，与西路军检校丰州（今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都督程务挺、东路军幽州（今北京市）都督李文暕一起，一共出动三十万大军前去讨伐东突厥，各路大军均受裴行俭的指挥。各路大军连绵数千里，史称，唐军出师之升，未之有也。唐高宗又派使者命令漠北的回纥等部由北而南，夹击东突厥。程务挺是程名振的儿子，十分骁勇，担任右领军卫中郎将；李文暕，李唐宗室，襄邑王李神符的儿子。

裴行俭率军行至朔州（今山西省朔州市），对部下说：“用兵之道，对自己的将士们要诚心诚意，对待敌人就得诡诈。前不久，萧嗣业的粮道被突厥人切断了，士兵们又冻又饿，所以才兵败了，如今，突厥人一定还会故伎重演，应该将计就计。”他把三百辆粮车集中起来，每辆车上都埋伏五名壮士，各自手持陌刀（长柄大刀）、强弩，以数百名老弱之兵担任护卫，引诱突厥人前来劫粮；又在险要之处提前埋伏下精兵，只等突厥人上钩。果然不出所料，突厥人发现唐军的运粮队，立即赶来劫杀，护送粮车的数百唐军见状，丢下车辆，抱头鼠窜。突厥人把“粮车”赶往接近水草之处，解鞍下马，准备歇息，就在这时，壮士们突然从“粮车”内杀出，突厥人被打得落花流水，四散而逃，又被唐军伏兵截杀，几乎全军覆没，从此以后，突厥人再也不敢袭击唐军的运粮队了。

调露二年（公元680年，后改为永隆元年）三月，裴行俭率领的唐军在黑山（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西北）大破东突厥叛军。阿史德奉职临阵被生擒；可汗阿史那泥熟匐被部下所杀，将其人头献给唐军。

唐军进至单于都护府以北，天色已晚，部队安营扎寨，军营周边的壕沟也已挖好，士兵们正要休息，裴行俭却下令全体离开原地，转移到高岗之上。大家都不明原委，众将纷纷说士兵们已经安定下来了，不宜再扰动，但裴行俭却就是不听，严令立即行动。当天深夜，天气突变，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唐军原来的营地积水一丈多深。众将大惊，对裴行俭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询问缘故，裴行俭笑着说：“从今往后，只用遵从我的命令，不必询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唐军生擒阿史德奉职之后，突厥余党退守狼山（阴山）。原本文成公主于去年十月派使者来到唐朝告丧，唐高宗暂时打消了继续讨伐吐蕃的计划，派人会丧，双方初步恢复了外交关系，然而，当吐蕃听说东突厥叛乱的消息后，又背信弃义，撕毁了合约，试图与北线的东突厥配合，朝唐朝西部边境发起新一轮的攻势。在这种日益严峻的情况下，已不容唐军主力长期滞留在漠南，唐高宗决定以户部尚书崔知悌乘坐驿马车火速赶往漠南，在定襄（即单于都护府所在地、今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安抚将士们，并继续清剿突厥余党，而命令裴行俭率领主力部队撤回。

果然，到了七月，吐蕃军队就向河源（今青海省西宁市境内）发起了进攻，黑齿常之将敌人击退。当初，剑南道招募士兵在茂州（今四川省茂县）西南修筑了一座安戎城，以切断吐蕃人与羌族部落的联系，而吐蕃人以未归附唐朝的羌族人为向导，攻陷了这座城池，并派兵驻守，从此，益州西部、西南部以及云南等地的少数民族也都投降了吐蕃。此时的吐蕃国境东面已经延展到大唐益州西北部，东南面直达今云南等地，西面攻克龟兹、疏勒等安西四镇，北达西突厥，南与天竺为邻，青藏高原内原有的羊同、党项、羌族全都归附了吐蕃，方圆有万里之遥，吐蕃也进入全盛时期。

唐军主力一撤，突厥余众就卷土重来了。阿史那伏念自立为可汗，与阿史德温傅合兵一处，继续侵扰唐朝北部。七月，他们包围了云州（今山西省大同市），代州都督窦怀悊、右领军中郎将程务挺将敌人击退。次年，即公元681年（后改为开耀元年）一月，东突厥军队又骚扰唐朝的原州（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庆州（今甘肃省庆阳市）等地，显示出与吐蕃军队协同配合，夹击唐朝陇右的态势，并已突入唐朝腹地。一月五日，唐高宗命令右卫将军李知十等人率军驻扎在泾州（今甘肃省泾川县）、庆州抵御。一月二十三日，唐高宗任命裴行俭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以右武卫将军曹怀舜、幽州都督李文暕为副大总管，率军再度讨伐东突厥。

三月，曹怀舜与裨将窦义昭率领前锋寻敌。有人报告：“阿史那伏念与阿史德温傅都在黑沙（阴山以北）以北，二人身边才二十名骑兵，可径前将二人生擒。”曹怀舜等人信以为真，遂将老弱之兵留在瓠芦泊（今山西省大同市北），率领轻装骑兵倍道兼行，直扑黑沙，然而，等他们来到黑沙后，却是一无所获，根本没有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傅的影子。唐军人困马乏，垂头丧气而回。

在他们返回途中，遇到薛延陀的一个部落正打算西去，投奔阿史那伏念，碰到了唐军，就势就归降了。唐军继续徐徐南下，行至长城以北，遇到了阿史德温傅的军队，双方刚一交手，就各自撤出了战场。行至横水（流经山西省大同市西北），又遇到了阿史那伏念的大队人马，曹怀舜、窦义昭、李文暕、刘敬同四将所率的这四支部队合兵一处，组成方阵，边打边撤。就这样激战了一整天，突厥军队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阿史那伏念趁着顺风之利组织起猛烈的进攻，唐军军中顿时出现混乱，曹怀舜等人见势不妙，丢下军队，狼狈而逃，唐军遂大败，死伤不可胜数。曹怀舜等人搜集残兵败将，将大家身上带的金银财帛送给阿史那伏念，双方杀牛盟誓，约定和解，阿史那伏念撤军北去，曹怀舜等这才得以脱身。五月十八日，唐高宗下令免去曹怀舜等人的死刑，将他们流放到了岭南。

七月，裴行俭的主力推进至代州的陉口（句注山口），但他并没有立即对突厥人发起进攻，而是派出大量间谍，散布谣言，离间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傅二人，果然，二人开始相互猜忌起来。阿史那伏念掩袭曹怀舜等人时，把妻子和辎重都留在了金牙山（此金牙山与苏定方西征阿史那贺鲁的金牙山应不是一地，胡三省注称，金牙山即可汗建牙帐之山），裴行俭曾命裨将何迦密从通漠道，程务挺从石地道掩袭。阿史那伏念与曹怀舜等人约和后，率军北还，等回到金牙山时，却发现其妻子和辎重全不见了，很多士兵们又染上了疾病，只好率军继续北撤，退入沙漠地带。裴行俭又命令程务挺和唐玄表、刘敬同等将率领单于都护府的府兵跟踪追击，阿史那伏念自忖已无力回天，暗中派人表示愿意生擒阿史德温傅，归降唐军，裴行俭答应饶其一死，并密报给了唐高宗。但阿史那伏念却一直犹豫不决，又自恃距离唐军很远，判断唐军肯定不会很快赶来，遂放松警惕，不设戒备。刘敬同等军突然出现在阿史那伏念面前，阿史那伏念狼狈不堪，已没有时间整顿自己的军队，遂生擒阿史德温傅，率军从小路投奔裴行俭而来。

侦察兵报告北面烟尘张天而来，唐军将士都十分害怕，裴行俭却坦然说道：“这是阿史那伏念押送阿史德温傅而来，并非别的敌人。不过，受降如受敌，不可不做戒备。”遂整顿军队，而后只派一名使者上前慰问。不一会儿，阿史那伏念果然押送着阿史德温傅来到军门前谢罪。裴行俭遂将阿史那伏念和阿史德温傅一起送归京师。唐高宗大喜，派崔知悌前往军中犒赏三军。

九月二十七日，裴行俭等将向唐高宗献上定襄战俘。三十日，唐高宗下令改元为开耀元年；十月一日，将阿史那伏念、阿史德温傅等五十四人全部斩杀。

裴行俭曾经许诺饶阿史那伏念一命，但中书令裴炎却嫉妒裴行俭立下大功，就上奏唐高宗说：“阿史那伏念被张虔勖、程务挺逼迫，再加上回纥等部从北面向南压迫，走投无路才投降的。”因此，裴行俭的功劳也未加赏，而阿史那伏念也被处死了。裴行俭叹息道：“西晋王浑、王濬争功，古今都以此为耻，只恐杀降之后，再也不会有归降的了！”遂称病不出了。裴炎，绛州闻喜人，明经及第，由濮州司仓参军起家，逐渐晋升为兵部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中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