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十三、仪凤西讨(2)
仪凤三年七月,李敬玄上报唐军在龙支(今青海省乐都区南)击破吐蕃军队。
到了九月十二日,李敬玄率领十八万唐军与吐蕃论钦陵主帅在青海湖一带展开决战。当时,工部尚书、左卫大将军刘审礼率领前锋杀入吐蕃军队的纵深地带,驻扎在濠所(今地不详),遭到吐蕃军队的围攻。李敬玄胆小,见刘审礼被围,却按兵不救,眼睁睁看着刘审礼所部被吐蕃军队歼灭,刘审礼被擒。当听说唐军先头部队全军覆没的消息后,李敬玄更是魂不附体,狼狈后撤,在承凤岭(今青海省乐都区西南三百里处)安营扎寨,开挖泥沟试图抵挡吐蕃追兵,吐蕃追兵则驻扎在高岗之上,居高临下,威慑唐军。《黑齿常之传》却称:“刘审礼之没贼,敬玄欲抽军,却阻泥沟,而计无所出。”据此可翻译为:李敬玄率领唐军后撤,但却被泥沟阻挡,只好驻扎在承凤岭。
《朝野佥载》记载了这次惨败:唐军主力行至树墩城(今青海省贵德县西一百四十里处),听说刘审礼战败,鞋都来不及穿上,狼狈而逃。军中将领王杲、副总管曹怀舜等人更是惊恐万状,唐军将士们在狂逃中,把带着的麦饭扔了一地,前后上千里的地面上,麦饭竟然堆积了一尺多厚!当时,军中有人编歌谣讽刺道:“洮河李阿婆,鄯州王伯母,见贼不能斗,总由曹新妇!”
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趁夜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偷偷摸上高岗,偷袭敌营。吐蕃人没有想到唐军会来这一手,顿时一片大乱,四散而逃,吐蕃领兵将领跋地设率军撤去。李敬玄这才率领残兵败将,回到了鄯州。
刘审礼的儿子们自行用绳索捆绑着来到宫门前,恳请唐高宗允许自己前往吐蕃赎回父亲,唐高宗答应让其次子、岐州司兵参军刘易从前去看望其父。刘审礼于三年后的唐高宗开耀元年(公元681年)病故,等刘易从到达吐蕃时,刘审礼已经病死了,刘易从昼夜哀号,哭声不绝于耳,最终感动了吐蕃人,他们把刘审礼的尸体还给了刘易从,任其拉回。刘易从一路赤脚,背负亡父的尸体(一说拉着灵柩),行走近万里,终将父亲的尸体带回老家彭城(今江苏省徐州市),他的孝行得到了唐朝朝野的一致称赞。
战后,唐高宗提拔黑齿常之为左武卫将军,兼检校左羽林军,赐金五百两、绢五百匹,仍充河源军副使;又命令李敬玄继续留在鄯州防御。李敬玄早已吓破了胆子,屡屡上书称自己得了重病,恳请回京治疗,最终,唐高宗还是答应了。然而,等李敬玄回到长安拜谒唐高宗时,唐高宗却发现李敬玄说了假话,他根本就没有得什么重病!唐高宗大怒,将其贬为衡州刺史。
李敬玄西征时,监察御史娄师德也上书唐高宗,请求充当一名猛士,应募西征,唐高宗大喜,特意晋升其为朝散大夫。唐军战败后,娄师德搜罗败兵,唐军士气才得以恢复。唐高宗命他出使吐蕃,吐蕃将领论赞婆在赤岭(今青海省共和县西)与娄师德会面。娄师德传达了唐高宗的旨意,并给论赞婆分析利害祸福,论赞婆很高兴,数年之内不再骚扰唐朝边境。娄师德也被唐高宗晋升为殿中侍御史,接任河源军司马,兼管营田事。娄师德,是郑州原武人。进士出身,入仕为江都尉。扬州长史卢承业一看都看出他是个宰相胚子,曾对他说:“你有宰相之才,我当以子孙相托,岂能以下属的礼节要求你呢?”
唐军主力行至树墩城(今青海省贵德县西一百四十里处),听说刘审礼战败,鞋都来不及穿上,狼狈而逃。
应为:
唐军主力行至树墩城(今青海省贵德县西一百四十里处),听说刘审礼战败,李敬玄鞋都来不及穿上,狼狈而逃。
唐军一再战败,唐高宗深以吐蕃为忧,他召集群臣商议对策,但满朝文武各持一词,有的建议与吐蕃和亲,让百姓休息;有的建议加强边防,等国家富裕后再全力讨伐;有的则建议迅速发兵讨伐,不给吐蕃喘息之机。讨论了半天,也没有商量出个眉目来,唐高宗赏赐给大家一顿美食,也就不了了之了。
高官们想不出好办法,下层人士却没有闲着。太学生魏元忠上书言事,提出制服吐蕃之策,他在奏表中写道:“治理国家的关键就在于一文一武,如今,那些文士们只注重文辞的华丽而不研究古代经典著作,那些武将只注重骑马射箭而不学习谋略,这对于治理国家、平定叛乱又有什么用处!臣曾经阅读曹魏、西晋的历史,对何晏、王衍整日空谈非常鄙视,近来,又看齐梁之书,其间也不乏才能之士,但是,他们对于国家的治理何曾有过一点用处!陆机虽然写了《辨亡论》,却还是遭受了河桥之败;养由基就算能射穿七层铠甲,也无力挽救在鄢陵之战中惨败的楚军,这就是其中的原因。古人说过:‘人无常俗,政有理乱;兵无强弱,将有巧拙。’所以,挑选将领要以智略作为根本,其次才是身体是否强壮。
臣听说什么时候都有人才,只有朝廷没有发现、重用人才的事,而不存在没有人才的事。有志之士不论富贵还是贫贱都想立下功名,名传后世,所以,班超投笔从戎,祖逖击楫中流,他们都是有才而又能实现抱负的,至于那些有才而未被发现的,普通人只看到他们贫贱,却根本不知道他们心中的韬略,所以,汉高祖拜韩信为大将,全军都耻笑;西蜀重用魏延,群臣都牢骚。富贵之人容易成功,而贫贱之士难以立业,竟然到了这步田地!臣请求广泛征集五品以上官员的意见,借以发现身怀奇计的将才。
李靖破突厥,侯君集灭高昌,苏定方开西域,李勣平辽东,虽奉国威灵,也与他们个人的才能密不可分。
如今,朝廷用人大多选用将门子弟以及死难人家的子孙,这些人都是些庸才,就算他们尽忠报国,也难免失利,岂能担当抵御外侮的重任!后汉马贤讨西羌,皇甫规陈其必败;宋文帝使王玄谟收复河南,沈庆之悬知不克。谢玄以书生之姿,拒苻坚天下之众,郗超也预料晋军必胜;桓温提数万之兵,万里而袭成都,刘真长判断他肯定能够成功。董仲舒说过:‘为政之用,譬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弦而更张之,乃可鼓也。’因此,阴阳不和,就把底层的士人直接提拔为宰相;蛮夷不从命,就把士兵直接晋升为将帅,这就体现了改弦更张之义。李左车、陈汤、吕蒙、孟观都是出身贫贱之人,却立下不世之功,没听说过他们家祖上世代为将的。以四海之大,亿兆之众,怎么会没有卓越奇绝之士?”
魏元忠又说:“赏罚是治国之本,如果有功不赏,有罪不杀,就算是尧舜再世,也难以把国家治理好。吐蕃本是一群乌合之众,薛仁贵、郭待封受命出征,却损兵折将,单身逃命,朝廷宽恕,只将他们革职除名,当今朝廷岂少了这两个人?天皇本来想让薛仁贵戴罪立功,可是他在海东却没有尺寸之功,浪费财帛,贪污无度,如今又不杀他,实在是在放纵罪恶。臣并非要离间天皇君臣,对薛仁贵有什么恩怨,确实是感觉一旦刑罚不当,会贻害百年啊!如今,既然罚不能行,赏也做不到位,因此,有人就说:‘近期的出征,空有赏赐的承诺,而却是一纸空文。’那些才能平庸之臣鼠目寸光,担心把财帛赏赐给功臣会令国库空虚,却不知道假如将士们不出实力,损失的将会是多少!百姓虽然低贱,也不可随意欺骗,怎能开出空头支票而期望将士们立下战功呢?自从苏定方东征辽东、李勣击破平壤后,朝廷战前许诺的赏赐就不再兑现了,官爵晋升也出现了虚报战功的情况,至今没有辨明真伪,落实到位,没有听说陛下斩杀一个郎中、令史以向有功之人谢罪。贞观年间,万年县尉司马玄景舞文弄墨,投机取巧,被唐太宗发现,将其斩首;东征高丽,总管张君乂临阵退缩,被太宗皇帝下令斩杀。臣认为弄虚作假、虚报战功,比司马玄景严重得多;薛仁贵等人战败也比张君乂严重得多,假如早早杀掉薛仁贵和郭待封二人,其余众将岂敢再失利?如今的将帅大多是贪婪残暴之徒,只想着声色犬马,所求都是金银珠宝,根本没有赵奢、吴起散金养士之风,臣恐怕要想平定吐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另外,出兵打仗,全靠战马。臣请求允许百姓养马,如果朝廷需要大举征兵,就命令地方官以高于市场价从百姓手中购买,这样马匹都变成了朝廷所有。吐蕃自恃马力而日渐强大,假如我们允许民间养马,就把敌人的长处变成了我们的长处了。”
看过魏元忠的奏表,唐高宗觉得说得有理,当即召见了他,授予他为秘书省正字,令到中书省值班,仗内供奉,不久,又晋升他为监察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