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九、唐初文学（4）

四、“文章四友”。

文章四友分别是：崔融、李峤、苏味道、杜审言，他们成名比唐初四杰稍晚，活跃于高宗末期、武则天武周时期，《新唐书?李峤传》称：“其仕前与王勃、杨盈川接，中与崔融、苏味道齐名，晚诸人没，而为文章宿老，一时学者取法焉。”

文章四友中崔、李、苏三人都当了高官，与一直郁郁不得志的四杰不可同日而语。也许是文章憎命达的缘故吧，虽然四友的名气很大，但文学成就却与唐初四杰相差甚远，而在四友中，又以没有当上高官的杜审言成就最高。

崔融，齐州全节（平陵县，今山东省章丘市东平陵城）人，历任宫门丞、兼直崇文馆学士、著作郎、凤阁舍人等职，史称，他的文章典雅宏丽，在当时无人能比，武则天去世后，朝廷命其撰写《哀册文》，因操劳过度而死，终年五十四岁。该《哀册文》被时人评价为二三百年没有出现过。（《隋唐嘉话》）

李峤，赵州赞皇（今河北省赞皇县）人。他历任监察御史、给事中、凤阁舍人、吏部尚书、中书令等职。武则天对其非常倚重，凡是朝廷发布大文告，都令李峤主笔。

苏味道，赵州栾城（今河北省栾城县）人，与李峤是同乡，二人均有文名，被人称为苏李。后历任凤阁舍人、检校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平章事等职。

杜审言，擅长五言诗，又工于书法，历任隰城尉、洛阳丞、著作佐郎、膳部员外郎、国子监主簿加修文馆直学士。杜审言就是杜甫的爷爷。

在群星璀璨的唐朝，文章四友所取得的文学成就就显得很一般了，而他们的人品也不是太好，大体上来说，他们都曾经依附过武则天的面首、当时炙手可热的张易之兄弟，因此，屡为后世所诟病，但客观地说，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身为文人的他们又能怎么样呢？

《唐诗纪事》称，在武则天久视元年，改控鹤府（武则天设置的类似后宫的机构）为奉宸府，以张易之为奉宸令，并招引文士侍奉武则天饮宴。有人献媚说：“张昌宗（张易之的弟弟）是王子晋（即王子乔，周灵王的儿子）再世。”崔融就赋诗称：“昔遇浮丘伯，今同丁令威。中郎才貌是，藏史姓名非。”苏味道有诗《正月十五日夜》：“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后来，崔融与苏味道相互嘲讽，说：“我的诗没你的好啊，无银花合之句。”苏味道反唇相讥：“你的诗虽然没有银花合，还有金铜钉。”

《虞氏杂记》称，苏味道当上高官后，门客问他：“如今天下多事，相公将如何处置？”苏味道无言以对，只是尴尬地用手来回抚摸着床沿，时人称其为模棱宰相；史称，他“善敷奏，多识台阁故事，然而前后居相位数载，竟不能有所发明，但脂韦其间，苟度取容而已。尝谓人曰‘处事不欲决断明白，若有错误，必贻咎谴，但模棱以持两端可矣。’时人由是号为‘苏模棱’。”这就是“模棱两可”成语的来历。《朝野佥载》称：“苏味道才学识度，物望攸归，王方庆体质鄙陋，言词鲁钝，智不逾俗，才不出凡，俱为凤阁侍郎。或问元一曰：‘苏、王孰贤’答曰：‘苏九月得霜鹰，王十月被冻蝇。’或问其故，答曰：‘得霜鹰俊捷，被冻蝇顽怯。’时人谓能体物也。”大约在总章年间，吏部侍郎裴行俭看上了苏味道和王勃的二哥王勮，把两个女儿嫁给了二人。据说，苏味道生下四个儿子，二儿子苏份后定居四川眉州，苏份的九世孙苏洵，苏洵有子苏轼、苏辙，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三苏”。

李峤呢，与二人相比就更不堪了。《唐诗纪事》称，李峤有三个毛病：一是自己热衷于仕途，却憎恶别人这样；二是自己热爱文学，却见不得别人有文才；三是自己十分贪婪，却又憎恨别人受贿。他在高宗朝时期官位低微，常郁郁不平，到武则天时期，多少还有些正义感，再到中宗时期，则是全身保命，碌碌无为了。

杜审言最大的特点就是非常自负，爱说大话，与同僚之间关系如同水火。唐高宗乾封年间，苏味道担任天官侍郎，杜审言在被考核之列。写好考核文件上交后，杜审言对身边的人们说：“苏味道必死无疑！”大家都莫名其妙，连忙询问缘故，杜审言回答：“他看了我的判词，肯定会羞愧而死！”他还曾夸口道：“我的文章能令屈原、宋玉当我的下手；我的书法，能让王羲之给我下跪！”后来，杜审言因事被贬为吉州司户参军，又与同僚不和，州司马周季重与员外司户郭若讷一起陷害杜审言，将其打入大牢。不久，杜审言的儿子杜并持刀冲入周季重府上，将其刺死，杜并也被乱刀砍死。周季重临死前叹息道：“我不知道杜审言还有这么个孝顺儿子，郭若讷把我害到这步田地！”杜审言因此免官。后来，武则天召见杜审言想给他一个官做做，问他：“你心里高兴吗？”杜审言当即翩翩起舞，拜伏谢恩，并写了一首《欢喜诗》。武则天大喜，将他拜为著作佐郎，后为膳部员外郎。武则天去世后，杜审言也因与张易之兄弟交往而被流放岭南，不久又召回，任国子监主簿，不久就去世了。

杜审言临终前还不忘奚落一下他人。据《景龙文馆记》记载，当时，宋之问等名士都去探望他，杜审言对大家说：“我被造化这小儿可是捉弄苦了。有我在，让你们大家太讨厌了；如今我死了，你们自然是满心欢喜，只是遗憾再也找不到像我这样的人了。”杜审言次子杜闲，杜闲就是杜甫的父亲。杜审言的族兄杜易简也是一位文士，其姨表兄是曾任中书令的岑文本，历任殿中侍御史、考功员外郎，与裴行俭一党，与李敬玄不和，后被唐高宗贬斥。

崔融存诗不多，其中有《留别杜审言并呈洛中旧游》一首，是写给杜审言的：“斑鬓今为别，红颜昨共游。年年春不待，处处酒相留。驻马西桥上，回车南陌头。故人从此隔，风月坐悠悠。”杜审言也曾写过一首《送崔融》比较有名，可见二人很早就交往了：“君王行出将，书记远从征。祖帐连河阙，军麾动洛城。旌旗朝朔气，笳吹夜边声。坐觉烟尘少，秋风古北平。”崔融还写了一些边塞诗，但成就不是太高。

李峤的存诗相对多些，现存209首，是文章四友中存诗最多的一个，但大多都是应制诗，并无太大的社会意义，比如《长宁公主（唐中宗的女儿）东庄侍宴》：“别业临青甸，鸣銮降紫霄。长筵鹓鹭集，仙管凤凰调。树接南山近，烟含北渚遥。承恩咸已醉，恋赏未还镳。”倒是李峤的小诗《风》清新隽永，耐人寻味：“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

与李峤、崔融一样，苏味道的诗大多也是一些应制诗，最让人称道的还是前述的《正月十五日夜》。

杜审言的诗以五言律诗成就最高，风格清新雄健，他的诗风对杜甫影响很大，杜甫就曾自豪地说过：“吾祖诗冠古。”杜审言最出名的诗主要有：《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淑气催黄鸟，晴光转绿萍。忽闻歌古调，归思欲沾巾。”《和康五望月有怀》：“明月高秋迥，愁人独夜看。暂将弓并曲，翻与扇俱团。露濯清辉苦，风飘素影寒。罗衣一此鉴，顿使别离难。”《渡湘江》：“迟日园林悲昔游，今春花鸟作边愁。独怜京国人南窜，不似湘江水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