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八、唐初文学（3）

唐初四杰的贡献主要是拓宽了诗歌的题材，将唐诗引向一个健康的发展道路，很多年后，杜甫在《戏为六绝句》中高度评价唐初四杰，他写道：“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排列在第二位的杨炯也是一位神童，显庆五年，他十一岁就待制弘文馆，当时人们称王杨卢骆，杨炯听了，说：“我愧在卢前，耻在王后。”张说也曾说过：“杨炯的文章，如同悬河流水，不仅比卢照邻写的好，与王勃的相比也毫不逊色。耻居王后，是实话，但愧在卢前就太谦虚了。”杨炯后来历任詹事司直、盈川令，因此，史称杨盈川（浙江省衢州市下属的一个古县）。

杨炯个性也有缺陷，他不仅恃才傲物，而且还为官严苛，人们的口碑并不好。杨炯擅长五言诗，他的诗对仗工整，讲究音律，以边塞诗较为著名，名作有《出塞》、《紫骝马》、《战城南》《从军行》等。《从军行》：“烽火照西京，心中自不平。牙璋辞凤阙，铁骑绕龙城。雪暗凋旗画，风多杂鼓声。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该首诗就体现了杨炯诗歌的特点，风格雄浑刚健，慷慨激昂；对仗不仅句句对，每句中间也词也相对，如牙璋与凤阙，铁骑与龙城。

四杰后两位卢照邻和骆宾王都擅长七言诗。

卢照邻是四杰中年龄最大的一位，他的生卒年有多种说法，一般认为他大约生于唐太宗贞观四年（公元630年），比王勃和杨炯要大20岁。卢照邻是幽州范阳人，自幼聪慧，很小就被召入邓王李元裕（李世民的第十八弟）的王府担任典签，李元裕对他十分看重，与卢照邻为布衣之交，称他是自己的司马相如，把王府的文书工作全部交给他处理，后来，卢照邻被朝廷任命为新都县尉。不幸的是，他染上了风疾，只好辞官，虽经名医孙思邈医治，但病情一直不好，孙思邈去世后，卢照邻的病情加重，后他不堪忍受病痛折磨，自投颖水而死，《旧唐书》称其死时四十岁。

《唐诗纪事》称，当时，杨炯写文章喜欢把古人的名字连起来，比如，张平子之略谈，陆士衡之所记；潘安仁宜其陋矣，仲长统何足知之之类，因此人们称其为“点鬼薄”；骆宾王的文章则喜欢用数字作对，比如，秦地重关一百二，汉家离宫三十六之类，时人称之为算博士，而卢照邻的文章则没有这些明显的缺点。

惺惺相惜。杨炯誉之为“人间才杰”（《已子安集序》），明代胡震亨说“领韵疏拔，时有一往任笔，不拘整对之意”（《唐音癸签》），卢照邻的代表作是《长安古意》。

长安大道连狭斜，青牛白马七香车。

玉辇纵横过主第，金鞭络绎向侯家。

龙衔宝盖承朝日，凤吐流苏带晚霞。

百丈游丝争绕树，一群娇鸟共啼花。

啼花戏蝶千门侧，碧树银台万种色。

复道交窗作合欢，双阙连甍垂凤翼。

梁家画阁天中起，汉帝金茎云外直。

楼前相望不相知，陌上相逢讵相识。

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比目鸳鸯真可羡，双去双来君不见。

生憎帐额绣孤鸾，好取门帘帖双燕。

双燕双飞绕画梁，罗纬翠被郁金香。

片片行云著蝉鬓，纤纤初月上鸦黄。

鸦黄粉白车中出，含娇含态情非一。

妖童宝马铁连钱，娼妇盘龙金屈膝。

御史府中乌夜啼，廷尉门前雀欲栖。

隐隐朱城临玉道，遥遥翠幰没金堤。

挟弹飞鹰杜陵北，探丸借客渭桥西。

俱邀侠客芙蓉剑，共宿娼家桃李蹊。

娼家日暮紫罗裙，清歌一啭口氛氲。

北堂夜夜人如月，南陌朝朝骑似云。

南陌北堂连北里，五剧三条控三市。

弱柳青槐拂地垂，佳气红尘暗天起。

汉代金吾千骑来，翡翠屠苏鹦鹉杯。

罗襦宝带为君解，燕歌赵舞为君开。

别有豪华称将相，转日回天不相让。

意气由来排灌夫，专权判不容萧相。

专权意气本豪雄，青虬紫燕坐春风。

自言歌舞长千载，自谓骄奢凌五公。

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昔时金阶白玉堂，即今唯见青松在。

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

独有南山桂花发，飞来飞去袭人裾。

仅此一首就足以令卢照邻名垂千古了。

排名最后一位的是骆宾王。我们最熟悉的就是他的《鹅》，据《唐诗纪事》记载，这首诗是骆宾王七岁时所作，可见，与其他三位一样，骆宾王也是位神童。他是婺州义乌人，从小就善写文章，尤其擅长写五言诗，《五總志》记载一件事，说的是，骆宾王还未出名时，曾经在杭州的梵天寺做工，总是干活干到深夜才休息。一次，劳作一天的他凭栏而立，当时月色如画，只见一位老僧嘴里念叨不已，继而又不时地唉声叹气。骆宾王问道：“和尚为何不休息，在此哀叹不止？”老和尚回答：“我在写《梵天寺诗》，只想起前两句，下面的一直想不出来，所以才叹息。”骆宾王说：“我替你把这首诗补足，你说说前两句。”老僧一脸不屑，说道：“你是什么人？还敢言诗？”但拗不过骆宾王，还是把前两句说了出来：“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骆宾王不假思索，应声答道：“楼观沧海日，门听浙江潮。”老僧听后大惊失色。

后来，骆宾王进京，写了一篇长诗《上吏部侍郎帝京篇》，投给吏部侍郎裴行俭，得到了裴行俭的赞赏，一时洛阳纸贵，被人们誉为绝唱。骆宾王入仕后，历任道王李元庆幕僚、武功主簿、长安主簿，他与四杰其他人一样，性格也有缺陷，喜欢与赌徒们混在一起，高宗末年因贪污而被贬为临海丞，郁郁不得志，最后弃官而去。仪凤三年（公元678年）骆宾王下狱，狱中，他写了著名的《在狱咏蝉》：“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在武则天执政时期，富嘉谟、吴少微、谷倚三人都非常善写文章，号称北京三杰，文辞浑厚雄迈，被称为吴富体，尤其是富嘉谟的文章，汪洋恣肆，张说称其文“如孤峰绝岸，壁立万仞，浓云郁兴，震雷俱发，诚可畏也，若施于廊庙，则骇矣”，可惜的是，富嘉谟的文章竟然没有流传一篇。杜甫后来在《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中，有“举天悲富骆”之句，将骆宾王和富嘉谟，故又有“富骆”之称。

骆宾王比较出名的诗还有：《易水送别》：“此地别燕丹，壮士发冲冠。昔时人已没，今日水犹寒。”文章：《为徐敬业讨武瞾檄》。

徐敬业起兵失败后，骆宾王下落不明。一种说法是骆宾王被杀；另一种说法是出家为僧。此事后话，暂且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