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李弘系病死的,这一说法主要有以下几种证据:1、李弘本身多病,这在史书上有明确记载,比如,他在咸亨二年监国时,史书就称:“太子多疾病,庶政皆决于(戴)至德等。”2、在李弘死后,唐朝政府给其下的追谥为孝敬皇帝的制中,说:“(李弘)自琰圭在手,沉瘵婴身,顾惟耀掌之珍,特切钟心之念,庶其痊复,以禅鸿名。及腠理微和,将逊于位,而弘天资仁厚,孝心纯确,既承朕命,掩欻不言,因兹感结,旧疾增甚。”沉瘵,就是指肺结核,说的是,自从他被立为太子之后,就得了肺结核,并且说,李弘的死与听说将要受禅有直接关系。3、同年八月十九日李弘安葬于恭陵时,唐高宗亲笔写下《孝敬皇帝睿德记》,其上也说明李弘在听到父皇将要传位给他后“伏枕流欷,哽绝移时,重致绵留,遂成沉痼。”基于上述证据,这一观点的人认为,武则天就算对李弘不满,但也不至于下此毒手。
李弘的死与传说中的武则天亲手杀害自己的亲生女儿、嫁祸于王皇后一样,到司马光写《资治通鉴》的时候就已经成了未解之谜了,因此,他写到李弘死于合璧宫后,又谨慎地写到:“时人以为天后鸩之也。”《资治通鉴考异》里也说:“按:弘之死,其事难明,今但云时人以为天后鸩之,疑以传疑。”如今,这更成了千古之谜,根本也是不会有答案的。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对这两种说法进行一些评价的:关于武皇后毒死李弘之说,应该是当时人们普遍的认识,宫闱秘闻在当时是最高机密,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想要掩盖,就越会走漏风声,因此,这种传闻并非空穴来风,肯定是有来头的,换句话说,假如武则天真的毒死了李弘,正史肯定是不会记载的,那么,人们又能如何传播真相呢?也只能以流言的方式隐秘地传播了。至于支持李弘病死说的人所持的依据,其实也都是值得推敲的:一是李弘死后出台的《制》和《孝敬皇帝睿德记》中大肆说明他是死于疾病,不足为据;二是说武皇后没必要毒死李弘,同样站不住脚:1、观察一个人要系统全面地观察才能得出接近真理的结论,从武则天杀害小公主、杀害魏国夫人、武惟良、武怀运、贺兰敏之以及她掌握大权后大肆屠杀李唐宗室子弟及大臣们来看,武则天此人绝对是一个报复心极强、手段残忍之人;再看她能够为了出人头地,不顾伦理道德,从庶母而嫔妃,继而当上皇后,她又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早已把廉耻抛之脑后的人,她有一种强烈的权力欲,谁挡了她的道,谁就没有好下场,李弘既然得罪了她,就只有死路一条;2、留下一个不听话、又有可能登上皇帝宝座的李弘,对武皇后没有什么好处;3、如今武则天可以与丈夫一起处理朝政,等到儿子登基以后,唐高宗就退居二线了,她武则天还有脸面坐在前台指手画脚?因此,这种认为武则天能够很好地控制住嗣君、没必要杀害李弘的推测也是站不住脚的。
所以,一切又都回到了原点。
五月五日,唐高宗下诏追谥李弘为孝敬皇帝。六月五日,唐高宗册立武则天所生的次子、雍王李贤为太子,大赦天下。到次年三月,唐高宗向大臣们提出了让天后武则天暂时掌管朝政的想法。在当时,这一提法可谓骇人听闻,唐高宗一提出,就遭到了朝廷重臣们的一致反对,中书侍郎同三品郝处俊说:“天子主外,天后主内,这是天道。昔日,魏文帝立下训令,要求即便后世有幼主,皇后也不得干预朝政,之所以这样规定,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陛下为何要将高祖、太宗的天下,不传给子孙而要拱手让给天后呢!”中书侍郎李义琰也说:“处俊的话出自一片忠心,还望陛下听从。”李义琰“身长八尺,博学多识,高宗每有顾问,言皆切直”,唐高宗听了,这才作罢。
二百二十六、唐初文学(1)
上元元年,唐朝重臣主要有:
尚书左仆射刘仁轨、尚书右仆射戴至德、侍中张文瓘、中书令郝处俊(上述四人均为八月唐高宗自称天皇、武则天自称天后后任命)、同中书门下三品李敬玄。
上元二年,增加黄门侍郎李义琰、高智周二人为同中书门下三品,其他人事没有变动。高智周,少好学,举进士,后为太子李弘的东宫侍读,参与了《瑶山玉彩》的修撰。
刘仁轨和戴至德分任左右仆射,二人轮流值班,处理投诉。刘仁轨常常甜言蜜语,把人们哄的美滋滋的,对人们的要求总是满口答应,而戴至德则盘根问底,未曾随意许诺,确实有冤情的,则暗中向皇帝报告,因此,人们大多都对刘仁轨赞不绝口,而对戴至德则很不以为然。有人问原因,他回答:“威权是属于君王的,人臣岂能盗用!”有一位老妇人找刘仁轨投诉,当天正巧戴至德值班,戴至德拿来诉状还未看完,老妇人问旁边的人:“这个是刘仆射还是戴仆射?”旁边的人回答:“戴仆射。”老妇人听后,急忙上前,把诉状从戴至德手中夺去,说道:“这是个不懂事的仆射,把诉状还给我!”戴至德笑着给了她。戴至德在朝,显得十分木讷,后来,等到他死后,唐高宗叹息道:“自从我失去了戴至德,再也听不到忠言了。他活着时,从未令我做错事。”遂命人把戴至德生前密奏的奏章找出来,快堆满了书柜,重读奏表,唐高宗边读边哭,朝中人士才对他看重起来。
如果说上元二年大唐帝国政坛上的一件大事就是太子李弘的暴薨,那么,这一年文坛上的大事就是初唐四杰之首的王勃的去世(也有说是在次年即仪凤元年去世的),那么,就让我们借着王勃之死,将唐初的文学做一简单的回顾吧。
历史上对于唐朝各个阶段的划分与文学上的划分不尽相同,这是因为,历史上的划分往往以重大历史事件为标志,而文学上的划分则大多根据文学特色,所以,文学上往往把唐朝文学分为四个时期:一是初唐文学,起自唐高祖武德年间到唐睿宗景云年间;二是盛唐文学,起自唐睿宗景云年间到唐玄宗天宝初年;三是中唐文学,起自唐玄宗天宝年间到唐穆宗长庆年间;四是晚唐文学,起自唐懿宗咸通初年到唐亡。根据这一划分,人们又把初唐文学分成三个阶段:一是前三十年,即唐高祖和唐太宗时代;二是中间三十年,即唐高宗时代;后三十年武则天、中宗、睿宗时代。大致与这种划分方法相契合,根据文学家和各自的文学特色,我们以诗歌为主进行考察,又可以分为几类:
一是陈隋遗老。他们以唐太宗的十八学士为主体,大多继承了六朝绮丽轻艳的遗风,根据文学特色,又可把他们分为以下四类:
1、齐梁体。主要以宫体诗和应制诗为主,作者主要是十八学士等人。虽然自隋文帝就提倡质朴的文风,到唐太宗也屡屡要求文质相符,但积重难返,就连唐太宗本人也经常写一个宫体诗,由于他们处于文坛的最高层,影响很大,因此,这一时期的诗风仍以绮丽轻艳的齐梁体为主,他们主要以宫廷题材为主,内容空泛,无病呻*,社会意义不大,也没有多少新意。
2、慷慨诗等,在这些达官显贵中间,也有为数很少的一部分人写下一些好诗,主要以虞世南和魏征为代表。虞世南被唐太宗成为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翰五绝集于一身的人,其代表作是《蝉》:“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这首诗借蝉鸣,暗喻自己的美名并非借助于官位,而是全凭自己的才学,故沈德潜在《唐诗别裁集》中评价道:“咏蝉者每咏其声,此独尊其品格。”《岘佣说诗》把这首诗与此后骆宾王和李商隐写的咏蝉诗进行比较后,说道:“三百篇比兴为多,唐人犹得此意。同一咏蝉,虞世南‘居高声自远,端不藉秋风’,是清华人语;骆宾王‘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是患难人语;李商隐‘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是牢骚人语。比兴不同如此。”按:骆宾王的《在狱咏蝉》全文为:“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侵。那堪玄鬓影,来对白头吟。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李商隐的《蝉》全文为:“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魏征留下的诗歌不多,脍炙人口的还是那首《出关》:“中原初逐鹿,投笔事戎轩。纵然计不就,慷慨志犹存。杖策谒天子,驱马出关门。请缨系南粤,凭轼下东藩。郁纡陟高岫,出没望平原。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岂不惮艰险,深怀国士恩。季布无二诺,侯嬴重一言。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