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六、帝后交锋(2)
当唐高宗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被人架空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尤其是当他看到李义府已完全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时,更是火冒三丈,于是,李义府的悲剧就注定了。
唐高宗在处理李义府时也颇费心思,他采取了以退为进的策略,在龙朔三年一月刚刚把李义府升任为右相,令武则天集团陷于麻痹,到了四月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将其逮捕,并命令刘祥道等人审判,数日之间就果断将其流放,把武则天打了个措手不及,虽然她满心不乐,但却也无可奈何。
麟德元年(公元664年)七月一日,唐高宗下诏宣布将于麟德三年(公元666年)一月封禅泰山。麟德元年八月,唐高宗以司列太常伯刘祥道兼任右相,以大司宪窦德玄为司元太常伯、检校左相。刘祥道的父亲刘林甫,武德、贞观期间一直从事秘书工作,历任内史舍人、中书侍郎、吏部侍郎,号为称职,贞观三年去世。刘祥道担任的职务与父亲的差不多,唐高宗即位后,历任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吏部侍郎,显庆二年,晋升为黄门侍郎,仍知吏部事。四年晋升为刑部尚书,龙朔三年,唐高宗命其负责审理李义府一案。窦德玄的祖父窦照,是唐高祖李渊妻子窦皇后的哥哥。《太平广记》记载:窦德玄,麟德中为卿,奉使扬州。渡淮,船已离岸数十步,见岸上有一人,形容憔悴,擎一小袱坐于地。德玄曰:“日将暮,更无船渡。”即令载之。中流觉其有饥色,又与饭,乃济。及德玄上马去,其人即随行,已数里。德玄怪之,乃问曰:“今欲何去?”答曰:“某非人,乃鬼使也。今往扬州,追窦大使。”曰:“大使何名?”云:“名德玄。”德玄惊惧,下马拜曰:“某即其人也。”涕泗请计,鬼曰:“甚愧公容载,复又赐食,且放,公急念金刚经一千遍,当来相报。至月余,经数足,其鬼果来,云:“经已足,保无他虑,然亦终须相随见王。”德玄于是就枕而绝,一宿乃苏。云:初随使者入一宫城,使者曰:“公且住,我当先白王。”使者乃入。于屏障后,闻王遥语曰:“你与他作计,漏泄吾事,遂受仗三十。”使者却出,袒以示公曰:“吃杖了也。”德玄再三愧谢,遂引入。见一著紫衣人,下阶相揖,云:“公大有功德,尚未合来,请公还。”出堕坑中,于是得活。其使者续至,云:“饥未食,及乞钱财。”并与之,问其将来官爵,曰:“熟记取,从此改殿中监,次大司宪,次太子中允,次同元太常伯,次左相,年至六十四。”言讫辞去,曰:“更不复得来矣。”后皆如其言。
在左右相虚悬了一年多(其间即同东西台三品许敬宗和上官仪是名义上的宰相,但由于许敬宗系武则天一党,应当也属被排挤之列,应该属于野史中所说的上官仪的独相阶段)以后,唐高宗令刘祥道和窦德玄分别担任左右相,这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刘祥道是李义府的对立面,自然不会为武则天所容,应当为己所用;李唐建立以来,为了皇位,宗室内部斗争激烈,在唐高宗看来,重用外戚要比重用宗室安全一些,可是,显庆四年的长孙无忌一案却让外戚集团一败涂地,朝中再无坚决支持唐高宗的力量了,这才令武则天有恃无恐。痛定思痛,唐高宗这才决定起用同属外戚的窦德玄,而没有晋升上官仪。不过,唐高宗这一抉择显然是一厢情愿,这是因为,刘祥道性格谨慎小心,他深知自己收拾了武则天的宠臣李义府,已得罪了武则天,虽然被唐高宗晋升为宰相,但却深怀忧愁恐惧,不愿陷入皇室斗争的漩涡,屡屡上书请求辞职,像这种胆小怕事的人对唐高宗根本是毫无用处的,至于窦德玄,虽然他的祖父窦照是窦皇后的亲哥哥,但窦照家族还没有他的堂兄弟窦威家族显赫,但即便是窦威家族也在武德、贞观前期就已经衰落,在朝中并无太大的势力,况且,窦德玄是个老实人,因此,对唐高宗的帮助也不会太大。
愿望落空,唐高宗只好退而求其次,把目光转向了同东西台三品的上官仪。当时,武则天已经预感到来自唐高宗的压力,但她又无法把唐高宗怎么样,于是,她就想到了旁门左道。有个叫做郭行真的道士,经常出入宫中,一天,有名叫王伏胜的宦官向唐高祖告密,称皇后与郭行真一起行厌胜之术!厌胜之术就是诅咒之术,武则天要诅咒谁?此间隐情以后再说。
唐高宗听后,不禁勃然大怒,暗中把西台侍郎、同东西太三品上官仪召入宫中,商议对策。上官仪建议:“皇后专横跋扈,为四海所不容,请求陛下将其废掉。”唐高宗也点头同意,就命上官仪起草诏书。
上官仪此人虽然文才很好,但却恃才傲物,不善于团结他人,早已招致很多人的嫉恨和孤立,而武则天又在唐高宗和上官仪的身边安插了很多亲信,因此,当上官仪起草的废后草诏送到唐高宗手中时,就有人飞报给了武则天。武则天咋听之下,不禁大惊失色,她匆匆忙忙赶到唐高宗那里申辩,当武则天来到唐高宗那里时,草诏还在唐高宗的手里。怯懦的唐高宗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而武则天却口齿伶俐,把唐高宗质问得无地自容,原本觉得非常有理的他经武则天这么一说,反倒是感到自己完全做错,冤枉了皇后。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安慰武则天,他竟然把上官仪给出卖了,谎称:“我原本没有此意,全是上官仪教我这么干的。”过去上官仪与王伏胜都曾侍奉过前太子李忠,武则天就命许敬宗诬陷上官仪与王伏胜与李忠一起阴谋刺杀皇上。麟德元年十二月十三日,唐高宗下令将上官仪打入大牢,与其子上官庭芝、王伏胜一起均被处死,家财没收。十五日,将废太子李忠赐死在黔州,终年二十二岁。右相刘祥道因与上官仪私交很好,也被罢免,贬为司礼太常伯(原礼部尚书),左肃机(原尚书左丞)郑钦泰等与上官仪有来往的朝臣也都被流放了。上官仪的女儿上官婉儿随母亲被没入后宫为奴。
清除了上官仪一党,武则天还不放心,她担心唐高宗还能培植出另外一个上官仪,因此,不仅在后宫,而且在外朝,也必须对唐高宗时刻予以监督,她要求从今往后凡是唐高宗上朝,她也都在后面垂帘听政。过去有母后垂帘听政,而今是妻子垂帘听政;过去是因为皇帝年纪小,而今是因为什么呢?唐高宗似乎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由妻子垂帘听政的成年皇帝!所以,就算整个高宗朝如何如何强盛,仅凭这一点,那些个试图给唐高宗翻案,说他不是个懦弱皇帝的人都是徒劳的——头风病并不能替唐高宗开脱,要知道唐太宗也有头风病,是唐高宗本人确实窝囊。
处理了上官仪,在武则天的授意下,又提拔太子右中护、检校西台侍郎乐彦玮,西台侍郎孙处约为同东西台三品。史书对二人事迹记载甚略,《启颜录》称他身材高大,口露牙齿。《御史台记》记载,孙处约与高智周、郝处俊、来济年轻时都寓居在一起,曾各自说自己的志向。郝处俊先说:“情愿当宰相,就算只当一天也满足了。”高智周和来济也深以为然。只有孙处约说:“当宰相就不好说了,只愿当个通事舍人,在皇宫内外走动,颁布诏命就可以了。”
麟德元年的废后事件,是唐高宗试图夺回皇权的最后努力,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能力从武则天手中夺权了,成了名副其实的傀儡皇帝。武则天不仅诛杀了上官仪、加强了对唐高宗的控制,而且还顺手牵羊连带着把前太子李忠也杀掉了,可谓是一举数得。史称,从此以后,唐朝权力全部归于武则天,官员的提拔贬谪、生杀予夺,全由武则天一句话,唐高宗只是袖手旁观而已,天下人把唐高宗和武则天并称为“二圣”。《唐厉》称:“群臣朝谒,万方表奏,皆呼为二圣。帝坐于东间,后坐于西间。后随其爱憎,生杀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