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八、无忌之死

唐高宗永徽这六年与显庆这六年有惊人的相似之处：都在初年讨伐西突厥，也都在中期有一场大狱，前者是房遗爱案（永徽四年），后者则是长孙无忌案（显庆四年）——不过，前者是长孙无忌砍下了别人的人头，而这一次倒霉的却是他自己，前后相距仅仅六年。

显庆元年以武则天上位和原太子李忠被废、李弘继任太子为标志，在随后的数年里，唐朝朝廷之上也发生了很多变化，其中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长孙无忌权力的削弱和唐高宗、武则天心腹诸如许敬宗、李义府等新贵的崛起。据万斯同的《唐将相大臣年表》记载，显庆初年李唐朝廷重臣分别为：

元年，太尉长孙无忌、司徒李元礼、司空李勣、尚书左仆射于志宁、侍中韩瑗、中书令来济、同中书门下三品杜正伦、中书侍郎参知朝政李义府。

二年，八月，韩瑗和来济分别被贬，许敬宗被晋升为侍中、李义府和杜正伦被分别晋升为兼中书令。

三年，十一月，因杜正伦和李义府二人不和，双双被贬；许敬宗遂被任命为中书令，大理卿辛茂将被晋升为兼侍中。李义府自恃得到唐高宗的宠爱，贪得无厌，他的母亲、妻子、儿子、女婿一齐卖官鬻爵，其家门庭若市，多树朋党。杜正伦很早就已显贵了，他当中书侍郎的时候，李义府还是个小小的典仪，因此杜正伦自恃是前辈，并不把李义府放在眼里，可李义府也不服气，二人矛盾逐渐激化。中书侍郎李友益与李义府是本家，过去依附李义府，后来又投靠了杜正伦，二人一起在唐高宗面前告李义府的状，而李义府也不甘示弱，诬告杜正伦和李友益朋比为奸，心怀不轨。唐高宗以大臣不和，将李义府贬为普州（今四川省安岳县）刺史，杜正伦贬为横州（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刺史，把李友益流放到了峰州（今越南富寿省东南部和河西省西北部），不久，杜正伦就死掉了。辛茂将史书无传，生平不详。

雍州司士许祎与来济私交很好，侍御史张伦与李义府有仇，吏部尚书唐临就上奏以许祎担任江南道巡察使，以张伦为剑南道巡察使，其目的就是暗中保护来济，整治李义府。但是，虽然李义府被贬在外，皇后武则天却并没有把他忘掉，时常从中保护，并认为唐临公报私仇，恶意选官，显庆四年（公元659年）二月十八日，将其免职。唐临系北周内史唐瑾的孙子，史称其“俭薄寡欲，不治第宅，服用简素，宽于待物。”“所撰《冥报记》二卷，大行于世。”

李义府被逐出朝廷，这让武则天感到一丝来自异己势力的压力，于是，她很快就决定反击了。如果说显庆四年二月将唐临贬官已透露出武则天将要反击了，那么到了四月十日，唐朝政府将尚书左仆射于志宁明升暗降，晋升为太子太师、同中书门下三品，又以黄门侍郎许圉师（许绍小儿子）参知政事似乎就是武则天大肆清除长孙无忌势力的开始。长孙无忌过去拿了唐高宗和武则天很多好处，却不替他们办事，这让二人对他非常不满；当初讨论废黜王皇后时，胆小怕事的于志宁深恐惹祸上身，吓得不发一言，武则天对他也是怀恨在心；在册立武则天为皇后一事上，许敬宗屡屡劝说长孙无忌，但均被长孙无忌训斥得灰头土脸的，因此，许敬宗对长孙无忌也是心生怨恨。等到武则天被立为皇后以后，长孙无忌也预感到将要大祸临头，一直非常不安，而武则天也密令许敬宗伺机陷害长孙无忌。

许敬宗指使一个名叫李奉节的洛阳人告发太子洗马韦季方、监察御史李巢互为朋党，唐高宗命许敬宗和辛茂将进行审讯。许敬宗严刑拷打，逼迫韦季方招供，韦季方不堪其辱，在狱中自杀，但却被人救活。许敬宗遂诬告韦季方与长孙无忌阴谋陷害忠良，令大权归于自己，并伺机谋反，如今事发，所以才畏罪自杀。唐高宗听了汇报后，吃了一惊，说道：“岂能有此事？舅舅被小人离间，稍稍生出猜忌，这会有的，哪能产生谋反之心？”

许敬宗回答：“臣反复审讯，他们谋反的阴谋已经败露，陛下还心存怀疑，这恐怕不是社稷之福啊！”

唐高宗哭泣道：“我家不幸，亲戚中屡屡出现恶事。高阳公主与朕是亲生兄妹，昔日与房遗爱谋反，如今，舅舅又干出这种事，令朕无颜以对天下万民。假如此事属实，该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