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三、武氏上位(1)
王皇后、萧淑妃和武昭仪互相说坏话,慢慢的,唐高宗只相信武昭仪的话,对王皇后和萧淑妃的话压根不信起来。史称:“后性简重,不曲事上下,而母柳见内人尚宫无浮礼,故昭仪伺后所薄,必款结之,得赐予,尽以分遗。由是后及妃所为必得,得辄以闻,然未有以中也。”
虽然如此,只要王皇后、萧淑妃一天在位,就有翻盘的可能,于是,武则天想出了一条能将王皇后置于死地的毒计。武昭仪又生下了一个女婴,王皇后前去探望,对孩子非常怜爱,逗孩子玩了一会儿,等到王皇后离去之后,武昭仪偷偷在被褥内将孩子掐死了。又过了一会儿,唐高宗也来了,武昭仪佯装欢喜,带着唐高宗来看孩子,揭开被褥一看,孩子已经死了。武昭仪故作大惊,急问左右,左右都说:“皇后刚刚来过。”武昭仪当即大放悲声,哭个不停。唐高宗大怒,说道:“皇后竟敢杀害我的女儿,过去,她就与萧淑妃一起说三道四、兴风作浪,如今又下此毒手!”自此,唐高宗才开始产生了废黜王皇后的打算。
其实,在永徽二年武则天生下唐高宗的第五子李弘时,唐高宗就已经与武则天的感情直线上升了,这一点可以从他给武则天所生的儿子取名李弘看得出来。在南北朝乃至隋唐时期,民间一直流传着“老君当治”、“李弘当出”之类的谶言,假借李弘之名造反之事也时有发生,唐高宗和武则天二人将武则天所生长子取名李弘,似乎已隐含着将来取代太子之位应谶的意味,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武则天对最高权力早已充满野心了。不过,不论是唐高宗还是武则天,二人都十分清楚,要想废掉皇后,这又谈何容易!势必要过了满朝文武尤其是权倾朝野的太尉长孙无忌这一关,于是,为了拉拢长孙无忌,唐高宗和武昭仪二人特意驾临长孙无忌的府邸,置酒酣饮,言谈尽欢,气氛非常融洽,席间,唐高宗当即破格将长孙无忌的宠妾所生的三个儿子拜为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根据唐朝制度,散官分为九品三十阶,进士最初所任之官只能是从九品上,明经是从八品下,门萌出身的最多也只能从正六品上,唐高宗直接给长孙无忌十二个儿子中的三个儿子以从五品下的朝散大夫,笼络的意思非常明显,不仅如此,唐高宗还赏赐给长孙无忌十车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而后,唐高宗从容对长孙无忌说道:“皇后没有儿子。”暗示长孙无忌以此理由废掉王皇后,但长孙无忌却装聋作哑,并没有顺着唐高宗的意思往下说,而是把话题扯到了别处,这让唐高宗和武昭仪都十分不满。此后,武昭仪又让母亲杨氏专门前往长孙无忌府上拜访,请求长孙无忌能够站到武则天一边,但长孙无忌却一直没有答应,与此同时,唐高宗也温情脉脉地让画师给长孙无忌画像,自己还亲自在画像上题字,对长孙无忌大加赞美,可是,长孙无忌似乎是水火不进,软硬不吃,始终不同意。礼部尚书许敬宗也多次劝说长孙无忌,却遭到长孙无忌的严厉斥责。一时之间,废黜王皇后之事陷入了僵局,唐高宗和武昭仪也无计可施了。
到永徽六年(公元655年),武昭仪对王皇后的打击愈演愈烈。一月,唐高宗册立武昭仪所生二子李弘为代王,李贤为潞王。唐朝后宫制度继承了隋朝,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四人,位比一品,此时,四妃都已有人,唐高宗为了抬高武则天的地位,打算特意设置一个宸妃名号,授予给武则天,但韩瑗、来济劝谏,认为自古没有这个位号,唐高宗只好作罢。三月,武昭仪撰写《女训》一书,公开发表。六月,武昭仪又污蔑王皇后与其母魏国夫人柳氏为厌胜,唐高宗下令禁止柳氏入宫。七月,又将王皇后的舅舅、吏部尚书柳奭贬为遂州刺史。柳奭行至扶风,岐州长史于承素又揭发柳奭泄露皇帝在宫中的言谈,又被贬为荣州刺史。
皇后之位的争夺战俨然成为永徽六年的主题,虽然唐高宗和武昭仪已经给王皇后等人以巨大打击,但支持王皇后一党并未就此罢手,一场对决即将展开,而这场皇帝与朝廷重臣之间的冲突,也让一些投机分子们看到了机会……
这些人主要有卫尉卿许敬宗、御史大夫崔义玄(就是镇压文佳皇帝陈硕真的那位)、御史中丞袁公瑜、大理正侯善业、中书舍人王德俭(许敬宗外甥,时人称其为智囊)、中书舍人李义府等人。对武则天持否定态度的旧史,一般来说也将这些人纳入奸臣、佞臣之列,其实,许敬宗等人投靠武则天,对长孙无忌一党进行反扑,不过是统治阶层内部争权夺利罢了,当长孙无忌和褚遂良等人陷害刘洎、清除房遗爱、诛杀李元景等人时又有多少正义呢?由于许敬宗等人与刘洎等士大夫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因此,从某种程度上,他们支持武则天、削弱长孙无忌等人的权力,可以理解为是贞观政争的延续,也是长孙无忌、褚遂良对立面的一次成功反噬。旧史对许敬宗的微词主要体现在:一是贪财。唐高宗即位后,许敬宗取代于志宁担任了礼部尚书,但“敬宗嫁女与蛮酋冯盎之子,多纳金宝,为有司所劾,左授郑州刺史。”二是负责国史,“记事阿曲”。史书举例称:“初,虞世基与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化及所害,封德彝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深衔之,及为德彝立传,盛加其罪恶。敬宗嫁女与左监门大将军钱九陇,本皇家隶人,敬宗贪财与婚,乃为九陇曲叙门阀,妄加功绩,并升与刘文静、长孙顺德同卷。敬宗为子娶尉迟宝琳孙女为妻,多得赂遗,及作宝琳父敬德传,悉为隐诸过咎。太宗作《威凤赋》以赐长孙无忌,敬宗改云赐敬德。白州人庞孝泰,蛮酋凡品,率兵从征高丽,贼知其懦,袭破之。敬宗又纳其宝货,称孝泰频破贼徒,斩获数万。汉将骁健者,唯苏定方与庞孝泰耳,曹继叔、刘伯英皆出其下。虚美隐恶如此!初,高祖、太宗两朝实录,其敬播所修者,颇多详直,敬宗又辄以己爱憎曲事删改,论者尤之。”但史书也不得不承认许敬宗在史学方面的功绩:“然自贞观已来,朝廷所修《五代史》及《晋书》、《东殿新书》、《西域图志》、《文思博要》、《文馆词林》、《累璧》、《瑶山玉彩》《姓氏录》、《新礼》,皆总知其事,前后赏赉,不可胜纪。”三是好色。史称:“其长子昂颇有才藻,历位太子舍人。母裴氏早卒。裴侍婢有姿色,敬宗嬖之,以为继室,假姓虞氏。昂素与通,烝之不绝,敬宗怒黜虞氏,加昂以不孝,奏请流于岭外。”许敬宗把与儿子通奸的后妻休掉,将逆子流放到岭外,这似乎并无不当。李义府,原来因受到刘洎、马周的推荐而逐渐知名,永徽二年,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许敬宗在永徽三年从郑州刺史调回朝廷,兼修国史,加弘文馆学士,二人再次成为同僚。旧史对李义府也颇有微词,但又举不出具体的事例,只好笼统地称:“义府貌状温恭,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
虽然这些人都站在了唐高宗和武昭仪一边,但并没有采取具体行动,而一件意外事件却让废黜皇后、册立武则天为皇后一事摆到了台面上,成为永徽朝堂上公开讨论的问题了。李义府受到长孙无忌的猜忌,被贬为壁州司马。诏命还未到门下省,李义府就知道了,他急忙向同僚、中书舍人王德俭问计。王德俭说:“主上打算册立武昭仪为皇后,至今一直犹豫未决,原因在于担心朝廷重臣们反对。你如果能首先提出册立武昭仪之议,自然会转祸为福了。”李义府听后,连连点头。当天晚上,他就代替王德俭在办公室值班,连夜写好奏章,投入内宫,在奏表上,他请求废黜王皇后,册立武昭仪为皇后,以顺应民意。李义府的每句话都说到了唐高宗和武则天的心坎里了,唐高宗大喜,当即传令召见李义府,当面倾听他的意见,并赏赐给他一斗珠宝,留任旧职。不久,武昭仪也暗中派人向李义府道谢,很快,李义府就被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当时,侍中崔敦礼刚刚取代柳奭担任中书令,但他已经年迈,中书省的实权其实就掌握在李义府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