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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日,太子李治上书,称:“李承乾和李泰只有随身衣服,饭菜粗劣,难以下咽,非常可怜,请求陛下命令有关部门从优供给。”唐太宗同意了。黄门侍郎刘洎上书建议:“太子应该加强学习,亲近师友。如今,太子入宫侍奉陛下,动辄十天半月,与师傅以下的官员接触很少。希望陛下多少抑制一点爱护子女的私情,眼光更长远一些,则天下幸甚!”于是,唐太宗就命刘洎、岑文本、褚遂良和马周轮流前往东宫,与太子谈论。

六月九日,太常丞邓素出使高丽回来后,请求增加怀远镇(今辽宁省辽阳市西北)的边防军。唐太宗说:“‘远方的人不服,应修文德令他们前来。’我没听说过增加一二百名边防军就能吓唬住人家的!”

闰六月四日,唐太宗对侍臣们说:“自从立下太子后,朕一有机会,对他就加以教导:见他吃饭,就对他说:‘你只有知道了稼穑的艰难,才能永远有饭可吃。’见他骑马,又会对他说:‘你只有让它有劳有逸,给它保持体力,才能永远有马可骑。’见他乘船,还会对他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们就如同水一样,君王就像舟一样。’见他在树下休息,就对他说:‘木材被划线以后才能锯直;君主只有接受谏言才能成为圣王。’”

十日,唐太宗下诏命令太子李治掌管左右屯营兵马,大将军以下均受其指挥。二十九日,又改封东莱郡王李泰为顺阳王。

贞观十七年的这场巨变,不仅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双双被废,而且他们二人的党羽也受到毁灭性的打击。除了前述之外,中书侍郎兼太子左庶子杜正伦也受到了波及。当初,太子李承乾失德,唐太宗曾偷偷对杜正伦说:“我儿脚上患病也还罢了,可是,他却亲近小人,疏远贤良,你替我好好考察考察,如果真的不行,你要如实向我禀报。”杜正伦屡屡劝谏太子李承乾,但李承乾不听,情急之下,可能是出于想吓唬一下李承乾,杜正伦竟把唐太宗说过的话告诉给了他。这下非同小可,此时李承乾已经把杜正伦看作是自己的对立面,遂一不做二不休,公开写下奏表质问唐太宗可有此事,弄得唐太宗非常尴尬。泄露禁中之言,也算是条大罪了,唐太宗大怒,责问杜正伦为何如此,杜正伦回答:“我是想吓唬他来着,希望他能改过自新。”唐太宗余怒未消,当时就把杜正伦贬为毂州刺史。等到李承乾被废后,七月十四日,唐太宗又把杜正伦再贬为交州都督。

按理说杜正伦虽然是泄露了禁中之言,但用心良苦,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只是由于李承乾的被废,唐太宗出于清除太子一党才把杜正伦赶出了京师的。过去,魏征曾经向唐太宗举荐过杜正伦和侯君集,称二人均有宰相之才,请求唐太宗提拔侯君集当尚书仆射,还说过:“国家安不忘危,不能没有大将,请求把各卫的军队都交给侯君集统领。”唐太宗当时觉得侯君集这人好说大话,没有采纳。等到侯君集参与谋反、杜正伦又被贬斥之后,唐太宗遂开始怀疑魏征生前也与李承乾有勾结,与侯君集和杜正伦等人结党营私。又有人揭发说,魏征生前曾把自己写的谏书都拿出来让起居郎褚遂良看过,(目的是为了青史留名),唐太宗听了,心里更恼火了,他下令撕毁了衡山公主与魏叔玉的婚约,并派人到魏征的墓地把自己给魏征写的墓碑也推倒了。

唐太宗是古代明君的代表,魏征是古代贤臣的翘楚,在魏征生前,虽然唐太宗也曾给魏征红过脸,但总体来说二人之间的关系是融洽的,唐太宗对魏征是佩服的,敬重的,而魏征也是不计个人得失,经常能够犯颜直谏,史称,魏征虽然容貌不过中人,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老头,但他学识渊博,内心忠直,品格高尚,在劝谏时总能有礼有节,既站在一个很高的层次,又能够做到深入浅出,因此,往往让唐太宗不得不听从。魏征去世后,唐太宗曾哀叹自己失去了一面镜子,仅仅过去九个月,他的话还言犹在耳,却悔婚毁碑,的确令人寒心,也由此可见,自古以来要想做到真正的君臣相得,又是多么困难啊!

魏征活着的时候,唐太宗本人虽然能言善辩,但还是有所忌惮的。如今,没有了这面镜子,唐太宗变得更加固执了,也更加独断专行了。过去我们说过,玄武门之变一直是唐太宗的一个心病,贞观之治也一直是他赖以为傲的政治资本,在他看来,可以多多少少弥补囚禁老父、杀害兄弟的恶名,所以,长期以来,他都想看看史书是如何记载的,对自己是怎么评价的。他曾经问监修国史的房玄龄:“前代史官修史都不让君主阅览,这有什么道理?”房玄龄回答:“史官不会做虚假的赞美,不会掩盖君主的恶行,如果君主看到后,一定会勃然大怒,所以不敢献上。”唐太宗立即表示自己与过去的君主不一样,他说:“朕的想法与前代的君主不同,我是想看看史书,好了解过去做错的事,作为将来的教训,你们把撰写的史书拿来吧。”谏议大夫朱子奢说:“陛下圣德,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史官记载的,理应都是好事。陛下看看起居注,当然没什么不好,可要是后世子孙以此为法的话,就怕以后出了不好的君主,文过饰非,则史官就难逃被杀的命运了。如此一来,史官们就会见风使舵,只求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千年以后,谁还能知道真实的过去?所以前代的君主是不看史书的,原因在这里。”但唐太宗就是不从。

房玄龄遂与给事中许敬宗等人把史书删改,形成《高祖实录》、《今上实录》,七月十六日,送给了唐太宗。当然,唐太宗最关心的是六月四日那天发生的玄武门之变,史称,他看到写的很隐晦,就对房玄龄说:“过去,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安定周朝,季友毒死哥哥叔牙,为的是安定鲁国。朕的所作所为,也是此类,史官何必要隐瞒呢!”遂下令删去浮华的词句,“直书其事”。

唐太宗这一举动实际上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也让人更不相信经过贞观史臣们篡改后的史书的可信度了。根据史书记载,在许敬宗版的《高祖实录》、《今上实录》出笼之前,是有秉笔直书的史书的,在唐太宗的要求下,房玄龄和许敬宗等人才鼓捣出了这两个实录,实录送给唐太宗审阅后,唐太宗发现二人作伪的技术太差了,因为,他知道,玄武门事件要想瞒,是根本瞒不住的,与其隐瞒,倒不如从其他方面铺垫、组织、设计、营造玄武门之变的正当性,也就是唐太宗即位的正当性。为此,唐太宗给房玄龄做出指示,把玄武门事件提高到与周公杀乱臣贼子的高度,一旦行动具有了道义上的正当性,那么行动的具体细节(除了那些可能影响到这一目的的)也就无所谓了,把那些个隐晦的词句删掉,就算写出其中的过程也不打紧。不过,唐太宗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智商、低估了后人,虽然为了体现自己夺位的正当性,贞观史官从太原起兵时就开始为唐太宗营造氛围,但可惜的是,他们可以篡改史书,但却无法封住其他的嘴巴,同时代的人还给我们留下了其他史料,使得我们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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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2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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