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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君集参与李承乾的阴谋后,一直心惊肉跳,常常在深更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叹息很久。他的妻子很是奇怪,就问他:“大人是国家的大臣,为何如此?一定有什么缘故。假如是什么不好的事,将对不起国家,就该前去自首,这样还能免去一死。”但侯君集不听。《酉阳杂俎》称,侯君集做梦梦见被两名甲士带至一处,见一王者命左右取下侯君集的威骨。只见数人持刀砍开自己脑袋和右臂,从中各取出一片鱼尾状的骨头来,侯君集也惊悸而醒。此后,他就变得浑身乏力,甚至连一钧的弓箭都拉不开,也想去自首,犹豫中就事发了。

《隋唐嘉话》称,唐太宗听说侯君集也参与谋反了,深夜绕着床来回踱步,当即命令召见他,以出其不意。侯君集被捕后,他的女婿贺兰楚石又亲自来到宫门外进行揭发。唐太宗把侯君集带来,对他说:“朕不想让那些刀笔吏们侮辱你,所以才亲自审讯你。”一开始侯君集拒不承认。唐太宗就命人贺兰楚石带上来,贺兰楚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得一清二楚,又把侯君集给李承乾写的信拿了出来。在人证物证面前,侯君集理屈词穷,不得不认罪服法。唐太宗对群臣们说:“侯君集立过战功,我打算免其一死,行吗?”群臣都不答应。唐太宗这才对侯君集说:“我与你永别了!”说完,流下了眼泪,侯君集也瘫软在地上。《封氏闻见记》称,唐太宗还对侯君集说:“我因为你再也不愿意登上凌烟阁了啊!”同书还记载,到唐中宗时曾带学士们在内庭游览,行至凌烟阁,看到侯君集的画像有白灰刷过的痕迹,上面记载,侯君集被杀后,曾有人建议用白灰把侯君集的画像涂掉,唐太宗念及他的功劳,下令还是不涂了。

侯君集临刑时,对监斩将军说:“我侯君集岂是谋反之人?一错再错,才走到这步田地。然而,我从陛下当秦王时就追随陛下,击破两个国家,立下一点功劳。请你替我请求陛下,给我保全一个儿子留侯家一脉香火。”唐太宗遂赦免了他的妻子和一个儿子,把他们流放到了岭南。《隋唐嘉话》称,侯君集被杀后,其家被查抄,得到两个绝代美人。唐太宗问二人为何如此美丽,二人回答:“自从进入侯家以来,一直吃的是人乳,从不吃饭。”又称,侯君集在击破高昌后,曾得到两个非常精致的金簟(金子做的席子),隐匿起来,自此与这两个美人一并被唐太宗所得。

江夏王李道宗曾经平静地对唐太宗说:“侯君集志向远大,而智谋不足,自恃有点功劳,一直以居于房玄龄、李靖之下为耻,虽然身为吏部尚书,但却并不满意。以臣观察,此人一定会作乱。”唐太宗当时不信,回答:“侯君集的才能干什么不能胜任?朕岂能吝惜高位,不将其委以重任?只是论资排辈还没轮到罢了,岂能胡乱猜测,竟然怀疑人家要谋反!”等侯君集被杀后,唐太宗对李道宗道歉说:“果然不出你的所料。”

李承乾的其他同党李安俨、赵节、杜荷等也都被杀了;李安俨的父亲已九十多岁了,唐太宗怜悯他孤苦无依,下令赏赐两个奴婢给他养老。赵节的继父中书令杨师道与长孙无忌等人一起审理赵节,暗中替赵节开脱罪名,被唐太宗发现后贬为吏部尚书;唐太宗来到长广公主家里,公主以头击地,哭着替儿子赵节求情,唐太宗也哭着拜谢道:“赏赐不避仇人,惩处不偏袒亲戚,这是天下大公无私之道,我不敢违背啊!因此,只能对不起姐姐了!”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右庶子赵弘智、令狐德棻等人也因未能尽到职责,全部被废为庶人。其余人等依法应当受到牵连的,全部被赦免了。只有太子詹事于志宁因屡屡谏诤,受到唐太宗的口头表扬;唐太宗又免去了纥干承基的死罪,提拔他为祐川折冲府都尉,赐爵平棘县公。

一百七十七、册立晋王

太子李承乾被废后,围绕着太子之位,朝廷各方势力又进行了一场新一轮的争夺。

在李承乾获罪期间,魏王李泰每天都入宫侍奉唐太宗,唐太宗曾当面答应立其为太子,岑文本和刘洎也劝说唐太宗册立李泰,但长孙无忌却坚持立晋王李治。岑文本是南阳棘阳(今河南省南阳市新野县)人,从小以文才闻名,萧铣立国后,引为中书侍郎;唐太宗即位后,经李靖推荐,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当时颜师古为中书侍郎,武德年间朝廷的文告全是颜师古写的,后来,颜师古因事被唐太宗免职,温彦博称颜师古文才天下无双,希望唐太宗能继续起用。唐太宗想了想却说:“我自己举荐一人,你不用担心。”遂任命岑文本为中书侍郎,专门负责朝廷机密文件。《周书》上的史官曰大部分都是岑文本写的。刘洎是江陵人,也曾担任过萧铣的黄门侍郎,入唐后历任给事中、尚书右丞、黄门侍郎、银青光禄大夫、散骑常侍等职。刘洎行为粗放,敢于直言。一次,唐太宗在玄武门上设宴款待三品以上大员,席间,唐太宗兴之所至,提笔写飞白字赏赐群臣。当时气氛十分热烈,不少人趁着酒劲,从唐太宗手上抢来墨宝。刘洎做得更彻底,他干脆登上御榻,掰开唐太宗的双手夺了下来。这下惹了众怒,群臣都说:“刘洎登上御床,罪该处死,请求陛下把他交付审判。”唐太宗看到自己的字如此受欢迎,高兴还来不及呢,他笑道:“昔闻婕妤辞辇,今见常侍登床。”

岑文本和刘洎同为荆州人士,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自然更想把政治前途押在一个更具实力的人身上,再加上二人富有文采,更加倾向魏王李泰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当然,二人建议也不排除是受人指使。然而,帝王心术,岂是一般人所能了解的?太子、魏王各树朋党,朝廷群臣互为彼此,如今,太子被废,树倒猢狲散,太子一党受到很大打击,假如顺势册立魏王,那魏王一党在朝中形成一枝独大的局面,新太子的势力势必会威胁到皇权,届时的情况,将比过去还棘手:过去是,太子与魏王相争,都来讨好唐太宗,唐太宗可以在其间走危险的钢丝;而将来如果立了李泰为太子的话,太子势力一旦失去控制,唐太宗连危险的钢丝都走不成了,父子一场争夺将在所难免……

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昨天,青雀(李泰的小名)扑到我的怀里,对我说:‘臣今天才能真正成为陛下的儿子,是我再生之日。臣有一个儿子,臣死之日,将为陛下杀了他,把皇位传给晋王。’人谁不爱自己的儿子,朕见其如此,心中不是滋味。”谏议大夫褚遂良说:“陛下说错了,请陛下三思,别误了大事。陛下万岁之后,魏王拥有天下,岂肯杀掉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晋王!过去,陛下既然已经立了李承乾为太子,却又宠爱魏王,礼遇超过了承乾,才导致了今日的灾祸。前事不远,后事之师。陛下今日如果要册立魏王,就先处置了晋王,这样才能安全。”唐太宗流下眼泪,说道:“我办不到。”说完,就起身入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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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2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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