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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险恶的政治斗争漩涡中,房玄龄在唐太宗面前一直表现得是小心翼翼,甚至于显得过于诚惶诚恐,但也说明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从史料上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我们判断房玄龄内心是倾向魏王李泰的,唐太宗过去也曾流露出偏爱李泰的情绪,这让李泰集团稍稍有些安慰,可是,到了贞观十二年,仅仅过去一年,事态却发生了逆转,由于太子一党的王珪、魏征奋起反击,凑巧的是皇孙又不失时机的降生,令太子李承乾的地位似乎又变得稳固了起来。此时任命房玄龄为太子少师,自然也是一个信号,也是在轻轻地敲打敲打房玄龄。

唐太宗圣意难测,李泰集团陷于被动,左思右想,房玄龄提出辞职——辞去尚书左仆射的职务。房玄龄一旦辞职、退休,也就无需再担任太子少师了。这招看似谦让、自保,其实是以退为进,给唐太宗施加一点压力,唐太宗没有答应,可是房玄龄却接二连三地上书恳请,唐太宗无奈下令不准再接受他的奏表,房玄龄不得已,只好继续上班。太子想要以师傅之礼拜见房玄龄,精心准备了仪仗队,但房玄龄却是左右为难,思前想后,硬是在去往东宫的路上逡巡不前,最终还是掉头回家了!房玄龄等于是软磨硬抗,最终没有接受太子少师的任命,以自己的行动选择了继续不支持太子李承乾的立场!

前面提到的世袭刺史问题,也是在贞观十三年停封的,而反对世袭刺史一事最强烈的大多是太子一党,比如,太子左庶子于志宁等人,世袭刺史等于是建立了国中之国,对将来嗣君来说极为不利,很有可能会再出现一次七国之乱。当然反对者可能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但起码太子一党反对此事主要是基于这个原因的。

然而,正是贞观十三年这一年,事态又发生一丝微妙的变化。21岁的太子李承乾经常打猎,荒废了学业,太子右庶子张玄素劝谏道:“臣听说上天不会偏袒任何人,只会帮助有德行的人。如果违背了天意,不论是人还是神灵都会抛弃他。古代的三驱之礼,并不是要杀生,而是要替百姓除害,所以才网开一面,这样仁爱,百姓才会归附。您在御苑中打猎,虽然与野外打猎不同,但如果没有节制,终归会损害您的风雅气度。商朝丞相傅说曾说过:‘学习上不学古代圣贤,这是闻所未闻的。’因此,要弘扬德行就必须要学习古代的礼仪,这就要有师傅教诲。我奉命与孔颖达等人教太子读书,太子如果能够每天发现自己的不足,不忘自己该学的东西,这就尽善尽美了。古人说:‘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祸福都是逐渐产生的。您身为太子,如果养成游猎的癖好,将来怎能担负起重任?”

太子没有接受。张玄素又上书劝谏:“骑马射箭、音乐美女,只能满足一时的享受,终将扰乱心神。如果沉溺其中,必将改变您的性情,我是害怕这些逸乐会败坏殿下您的德行啊!”李承乾看后,不禁大怒,对张玄素说道:“你是得了失心疯了吗!”

李承乾发怒自有他的理由:一是诸王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皇上态度又狐疑不定,就算是皇上态度坚决,可前太子李建成就是个例子,就算有皇上的支持又能怎么样呢?在这种情况下,李承乾岂能整天老老实实地听一群儒生讲解经书?在御苑内打猎未必不是强身健体,在做军事演习。二是张玄素上纲上线,故意夸大自己的过失,而这些奏疏又会被人有意无意地传到唐太宗的手上,用规谏这一看似正直的做法来达到污蔑太子的目的,且效果更好。对比当年太子李建成和李世民秦王府的幕僚,在政治斗争如火如荼之时,哪会有本府的臣子明目张胆地写出书面奏疏指责本府府主的不是?!如果太子宫臣们真的对李承乾好,只会替太子出谋划策,偷偷指出太子应该注意的地方,怎会故意将这些公布于外呢?由此可见,我们无论如何都不敢低估房玄龄的能量,当其决定继续与太子为敌时,似乎已经买通了于志宁、张玄素等一群太子宫臣们了。

为什么张玄素会首先就范?张玄素不仅不是李唐嫡系,而且是关东寒士,在李唐朝中毫无根基,贞观初年,唐太宗刚刚即位,正大力搜罗人才、组织自己班底时,张玄素被人引荐,受到唐太宗的接见,从而进入上层。史称:“太宗闻其名,及即位,召见,访以政道。”而此时主管人事的恰恰是房玄龄,史称,正是房玄龄在唐太宗的授意下把朝廷官员淘汰到643人,另外,如前所述房玄龄历来是“贼寇每平,众人竞求珍玩,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因此,我们断定,张玄素很有可能就是房玄龄向唐太宗举荐的,他的发达与房玄龄有直接的关系,受其指挥,倾覆太子,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在这种巧妙的陷害下,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在唐太宗心中的天枰又发生了一丝动摇。据《贞观政要》记载,贞观十三年,谏议大夫褚遂良因每日朝廷发给魏王府的物品多于太子东宫的,上书劝谏,提出尊嫡卑庶的道理,史称,唐太宗接受了,由此说明,当时魏王李泰在朝中的地位巨大的影响力,另外,房玄龄专管“度支”,这是否与他有直接的关系?到贞观十四年一月十六日,唐太宗驾临魏王李泰的府邸,在这里,他下令赦免长安县监狱内除去死刑犯外的所有罪犯,并免除李泰居住的延康里居民一年的赋税,赏赐秦王府幕僚以及延康里老人数落不一的财帛。皇帝在正月十六就驾临魏王府团圆,而不是去东宫,此事非同小可,这与九个月前驾临东宫之后所透露出的政治信号完全相反。显然,这说明,李泰集团在贞观十三年下半年采取阴毒的陷害太子之法已经初见成效。

如果东宫的宫臣都不与自己一心的话,太子李承乾的处境就非常不妙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人的监视之下,形同坐牢,动辄得咎。你做错了,就立马有人上报给皇上,或者大张旗鼓地上书劝谏;你做对了,势必成为待宰的羔羊,也会被人诬陷为无能,李承乾最终会落得个百口难辩的下场。在短期内,一代枭雄李世民也被蒙蔽了,有人把张玄素在东宫经常劝谏的事告诉给了他,贞观十四年,唐太宗把张玄素晋升为银青光绿大夫、代理太子左庶子。一次,太子李承乾在东宫内击鼓,外面都能听到鼓声,张玄素敲宫门求见,极力劝谏,李承乾当着张玄素的面,把鼓打碎了。在李承乾看来,有这样与自己不一心的宫臣,还是少见他们为宜,可张玄素又劝谏道:“朝廷挑选贤才来辅佐您,如今,您却动不动一个月都不与大家见上一面,对您会有什么好处?宫内只有妇人,不知道其中是不是有第二个樊姬(春秋楚證hong王的贤妃)?”张玄素的这话看似平常,其实说得很恶毒,就是在暗示李承乾整天躲在宫中贪恋女色!难道李承乾闭门不出,就是贪婪女色吗?!难道不可以在内室读书?此时的李承乾左右不是,见宫臣吧,动辄得咎;不见吧,又被张玄素污蔑自己贪恋女色!

也许是张玄素戏演得过了,令唐太宗觉察出了一些什么,所以才引起唐太宗当着群臣的面苦苦追问张玄素履历的事。以唐太宗的高明,当面故意羞辱张玄素绝对不是无心之举,而是在敲打敲打他。

张玄素不灵了,太子詹事于志宁又被推到了前台。于志宁抓住李承乾两点大做文章:一是修建宫室;二是爱听音乐。对于李承乾修建宫室,于志宁指出两点:一是要勤俭节约,二是建筑工人私自入内,携带工具,东宫卫士都不知道,这非常不安全。对于李承乾听音乐一事,他认为郑卫之声是一种淫声,东宫之内时常传出寻欢作乐之声,歌舞**进入东宫就不见出来,陛下过去的教诲,还请您再温习一遍云云。包括张玄素的奏章在内,这些奏章都是经过字斟句酌的,句句恳切,但实际上的用心就不得而知了。

贞观十五年,太子李承乾摊派杂役,又私自把突厥奴仆带入宫中,于志宁又上书劝谏说:“我听说杂役人等从初春到夏末,一直在宫内服务,不让他们轮休,妨碍了农活,人们口出怨言,如果让陛下知道了,殿下后悔也来不及了。另外,突厥人都是人面兽心,不知忠孝,言行不一,现在把他们带入宫中,没有人不感到万分惊恐的,殿下做事应该上不辜负父王的期望,下不辜负万民的仰望,勿以小恶而为之,勿以小善而不为,防微杜渐,斥退小人,引用忠良,才能美名远扬。”李承乾看后大怒,派遣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来到于志宁的家中准备刺杀于志宁。当时,于志宁还在给母亲服丧,二人入内后,见于志宁头枕土块,睡在草垫上,于心不忍,遂离去了。

唐太宗《两度帖》原文:

两度得大内书,不见奴表,耶耶忌欲恒死,少时间忽得奴手书,报娘子患,忧惶一时顿解,欲似死而更生,今日已后,但头风发,信便即报。耶耶若少有疾患,即一一具报。今得辽东消息,录状送,忆奴欲死,不知何计使还,具。耶耶,敕。

译文:

我已经两次收到大内送来的文书,却还不见稚奴你的书信。爸爸我担心的要死。刚才忽然得到稚奴你的亲笔手书,说娘子生病了,我的担心害怕顿时消失了,就好像死而复生一样,从今以后,如果你的头风病发作,就立刻写信告诉我。爸爸我如果生病,也会一一写信告诉你。今天得到辽东(战场)消息,抄录一份给你。想你想得要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要说的就这些。爸爸,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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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2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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