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太子失德（2）

到贞观九、十年间，虽然太子李承乾小错不断，但总体上来说，他还是深得唐太宗信任的，也表现出治国理政的才能，但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政治新星也冉冉升起，此人就是李承乾的亲弟弟、魏王李泰。

虽说李泰是唐太宗的第四子，但从年龄上来说仅仅比李承乾小一岁。李泰从小就聪敏绝伦, 相貌英俊, 又擅长文辞，深得唐太宗的偏爱。贞观二年, 被授予扬州大都督; 贞观五年, 兼领左武侯大将军; 贞观八年, 除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 贞观七年, 转鄜州大都督; 贞观十年, 徙封魏王, 遥领相州都督, 余官如故。唐太宗因李泰好士爱文学, 还特许他在魏王府里设立文学馆, 任其召引学士。又因李泰肥大，趋拜困难,还恩准他乘小舆上朝。

贞观十年，有人对唐太宗说很多朝臣轻视魏王。唐太宗听说后，勃然大怒，把三品以上官员召到跟前，板着脸说道：“隋文帝时，一品以下的官员都受到过亲王们的殴打羞辱，他们难道不是天子的儿子们吗？朕只是不愿放纵儿子们罢了，我听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轻视我的儿子们，假如我放纵儿子们，难道他们不会殴打羞辱你们吗！”房玄龄等人听后，都是诚惶诚恐，吓得汗流浃背，连连伏地谢罪。唯独魏征一脸严肃，回答：“臣私下认为当今群臣没有一个会存心轻视魏王的。根据礼仪，臣下和儿子，地位是一样的。《春秋》规定，朝廷的使者虽然品级很低，但在班次上还要排在诸侯的前面。三品以上的朝廷官员都是陛下敬重的朝廷大员，假如乱了纲常的话，我自然无话可说，但如今有圣明的陛下，自然没有魏王殴打羞辱公卿们的道理。隋文帝放纵自己的儿子，令他们胡作非为，最终国破家亡，岂足效法！”

唐太宗听后，心情转好，说道：“理由充分的话，听后不能不服。朕因为私情溺爱而忘掉了公理，刚才发火时，自以为理直气壮，等到听了魏征之言，才知道自己理屈。君主岂能轻易开口发言啊！”

唐太宗无端发怒事件有几个疑点：1、谁告诉唐太宗群臣轻视魏王的？为什么要告诉唐太宗？2、哪个大臣轻视了魏王？怎么轻视？3、房玄龄等人为何要诚惶诚恐谢罪？4、为何只有魏征予以反对？5、这件事又发生在长孙皇后去世不久，也是李承乾刚刚监国、崭露头角不久。这场看似不起眼的风波，仔细想来，却有很多耐人寻味的地方。

这一事件的由来极有可能是李泰企图拉拢朝廷重臣被拒后所采取的报复行动。唐太宗偏爱魏王李泰，对此人尽皆知，而李泰也是“负其才能, 潜怀夺嫡之计”，遂与李承乾二人“各树朋党, 遂成衅隙”。那么李泰的同党都有什么人呢？据《旧唐书?李泰传》记载：“时皇太子承乾有足疾，泰潜有夺嫡之意，招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二十余人，厚加赠遗，寄以腹心。黄门侍郎韦挺、工部尚书杜楚客相继摄泰府事，二人俱为泰要结朝臣，津通赂遗。文武群官，各有附托，自为朋党。”由此可知，李泰的心腹主要有柴令武、房遗爱、黄门侍郎韦挺、工部尚书杜楚客等人。柴令武是李世民的姐夫柴绍次子，柴绍长子柴哲威，袭爵谯国公；柴令武娶了唐太宗的第七女巴陵公主，历任太仆少卿、卫州刺史，封襄阳郡公。房遗爱是房玄龄的次子，房玄龄长子房遗直，房遗爱娶了唐太宗的第十七女高阳公主，唐太宗对高阳公主非常宠爱，因此，爱屋及乌，对房遗爱也是另眼相看，房遗爱官至太府卿、散骑常侍。另外，房遗爱的姐姐又嫁给了唐太宗的第十一弟、韩王李元嘉。韦挺，曾是前太子李建成的人，因杨文干事件而与王珪、杜淹一起流放嶲州，唐太宗即位后，既往不咎，任命他为尚书右丞，后又拜为御史大夫，还把他的女儿嫁给了自己的第五子、齐王李祐。杜楚客，是杜如晦的弟弟，史称：“楚客知太宗不悦承乾，魏王泰又潜令楚客友朝臣用事者，至有怀金以赂之，因说泰聪明，可为嫡嗣。人或以闻，太宗隐而不言。”

显然，这一事件是李泰集团在太子李承乾刚刚得到一些美誉之后，对唐太宗态度的一次火力侦察。他们的计划是，如果事成，李泰在朝廷上的威信将得到很大的提高，因此，当唐太宗斥责群臣后，时任群臣之首、尚书左仆射的房玄龄就带头叩头谢罪，考虑到其子房遗爱就是李泰心腹这一实际，房玄龄的政治态度就非常可疑了，这也许是房玄龄故意为之。然而，魏征却是坚定的太子支持者，魏征的一席话说得有礼有节，很快就令唐太宗回心转意了，不过，唐太宗因群臣轻视李泰而发怒，也让李泰集团信心大增了。

由于唐太宗在对待太子问题上摇摆不定，让贞观中期以后李唐朝廷上变得暗流涌动，而恰在这时，太子李承乾又患上了足疾, 行走艰难，相反的，魏王李泰在当时有“美誉”,“太宗渐爱重之”。贞观十一年，唐太宗命礼部尚书王珪兼任魏王李泰的老师，这也许是唐太宗着意培养李泰之举，但也可以理解为对李泰的约束。不久，唐太宗就问韦挺：“王珪当魏王的老师，与魏王相见是什么礼节？”韦挺回答：“拜见师傅之礼，王珪答礼也符合礼仪。魏王询问王珪忠孝之道，王珪回答：‘陛下是大王的君主，大王要尽忠；又是大王的父亲，大王还要尽孝。忠孝之道，可以立身，也可以成名，活着可以得到上天的保佑，死后也能使子孙享福’魏王又说：‘忠孝之道我已经受教了，还请问应该做什么？hong王珪回答：‘过去，东平王曾说过，为善最快乐。’”唐太宗听了，对侍臣们说：“古往今来的王子们，长期生活在深宫，成年之后，没有不骄奢淫逸的，所以才接连覆灭，很少能够自存的。我如今严格要求子弟们，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一生。王珪很早就跟着我，非常刚直，你们应给魏王传话：‘你对待王珪，就像对待我一样，就能不犯错误了。’”

礼部尚书王珪也是太子一党，其曾任太子右庶子，就在他兼任魏王老师后，贞观十二年一月，王珪却主动发难，他上奏称：“三品以上官员在路上遇到亲王，都需要下车，这不符合礼仪。”唐太宗说：“你们妄自尊大，轻视我的孩子们。”魏征接着补充：“诸王位次低于三公，如今的三品都是九卿、八座，这样做确实不妥。”唐太宗说：“人生寿命长短谁都说不好，万一太子遇到不幸，你们谁敢说诸王以后不会成为你们的主子！岂能轻视！”唐太宗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说出了心声，那就是有可能让诸王取代太子之位。魏征赶忙反驳：“从周朝以来，都是沿用父子相继之法，而不是兄终弟及，就是为了杜绝弟弟们觊觎王位，从根本上消除祸乱的根源，这是治国者最需要警惕的。”魏征也把话挑明了，那就是，就算太子李承乾死了，也该立李承乾的儿子，而不是李泰等人！在王珪和魏征的坚持下，唐太宗才勉强同意了王珪的意见。太子是储君，群臣见到太子自然是要礼敬的，过去，群臣对太子、对诸王一样礼敬，如今对诸王不再礼敬，这无形中就把太子与诸王分开了，也提高了太子的声望。

贞观十二年，对于太子李承乾来说是非常顺利的一年。年初王珪、魏征就群臣不再礼敬诸王迫使唐太宗进行妥协，到三月，他又是喜上加喜，生下了自己的儿子。时年41岁的唐太宗终于抱上了皇孙，当然让他非常高兴，他特意在东宫设宴款待五品以上官员，席上，他还说：“贞观之前，追随我经营天下的，是房玄龄的功劳；贞观以来，给我纠正错误的，是魏征的功劳。”这件事我们过去已经说过，但如果考虑到房玄龄、魏征二人在对待太子问题迥异的立场以及李承乾与李泰明争暗斗的大背景，再联系到唐太宗这番话是在东宫皇孙降临宴会上这一特殊的环境，唐太宗的这话就显得更加意味深长了——是否在表明自己支持太子李承乾的立场呢？还是在暗示房玄龄放弃暗中支持李泰呢？

一百七十一、太子失德（3）

贞观十三年一月十四日，唐太宗下诏给尚书左仆射房玄龄加授太子少师一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