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六、讨伐薛延陀（1）
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唐太宗决定取消了准备多时的封禅大典了呢？史书对此的记载闪烁其词，难道仅仅是因为上天示警？还是另有现实的危险呢？
贞观十五年八月十六日，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朕有两个值得高兴的事，担忧一件事。我国连年丰收，长安一斗粟才三、四钱，这是值得高兴的第一件事；第二件值得高兴的是北方少数民族已臣服很久了，边境安宁。国家安定之后，就容易滋生骄傲自满之心、奢侈浪费之风，一旦滋生了这些，国家很快就会灭亡了，这是我所担忧的。”如今，贞观年间已经走过了一多半，值得我们高兴的是，经过贞观十一年魏征四道奏表的不断敲打、洛阳水患的无情打击、贞观十二年吐蕃的威胁、贞观十三年结社率的政变、高昌王麴文泰的不服、魏征上《十渐不克终疏》的提醒以及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西域政治格局又发生一次巨大的变化等等诸多事件，也令唐太宗变得更加清醒了，他从贞观四年消灭东突厥、成为天可汗以来逐渐产生的飘飘然中又回到了现实。唐太宗说北方少数民族臣服很久，是他第二件值得高兴的事，这话虽然不假，但北方的实际情况却是暗流涌动，各种矛盾叠加，错综复杂，时刻会酿成一场冲突。
先说东北。
隋朝末年，高句丽王高元去世，其异母弟高建武继位。等到唐朝建立之后，高句丽采取了与唐朝友好的政策，武德五年，唐高祖与高句丽王约定：唐朝把在中国的高句丽人遣返回高句丽，高句丽也把滞留在国内的中国人遣返回来，高建武答应了，把国内近一万中国人遣返回了中国。武德七年，唐高祖拜高建武为上柱国、辽东郡王、高丽王，并派道士前往高句丽，讲解《老子》。第二年，新罗和百济上书称高句丽切断他们进贡的道路，且又屡屡侵扰两国，唐高祖派人前去调和，高建武从命。贞观二年，唐太宗击败颉利可汗后，高建武派使者前来道贺，并献上疆域地图。贞观五年，唐太宗派广州都督府司马长孙师前往辽东安葬隋朝远征军将士的尸骨，并毁掉高句丽构筑的京观。高建武害怕唐朝会前来讨伐，东北起自扶余城（今吉林省农安县）西南到大海修筑了一条长城，绵延一千多里。据《三国史记》记载，这条千里长城从贞观五年开始修筑一直修了十六年，到贞观二十一年才完工。
贞观十四年，高建武派其太子高桓权入朝，唐太宗对他十分优待。到本年度（即贞观十五年），唐太宗又派职方郎中陈大德出使高句丽，八月十日，陈大德返回洛阳。陈大德刚进入高句丽国内后，为了侦察山川地形、风土人情，每到一地，就向当地官员送上大量财物，声称：“我喜欢游山玩水，你们这里有什么风景名胜，带我去走走看看。”当地官员毫无防备，满心欢喜地带着他四处游玩，往往遇见一些流落在那里的中国人，自称：“我家在某郡，隋朝末年从军，沦落在高句丽，高句丽人把流浪女人嫁给我们，我们与高句丽人杂处一起，人数几乎与他们相当。”遂询问家乡情况以及亲戚存亡。陈大德就谎称：“都安然无恙。”这些人都哭着奔走相告。数日后，沦落在高句丽的中国人见到陈大德的车队无不痛哭失声，布满郊外。等陈大德回国后，向唐太宗禀报：“高句丽国听说高昌灭亡后，非常害怕，接待礼数比以往更加殷勤。”唐太宗说：“高句丽本来是汉朝辽东四郡之地，我如果调发数万人马去进攻辽东，他们肯定会倾尽全力前去解救，届时，我再派水军从东莱直扑平壤，水陆配合，灭掉他并不困难——只是关东州县疮痍还未平复，我不愿让百姓们受苦罢了！”
显然，在唐太宗的心里，收复辽东，一雪表叔隋炀帝之耻，只是个时间问题了。
再说西北。
西突厥沙钵罗叶护可汗多次派人朝见，贞观十五年七月十五日，唐太宗命左领军将军张大师持节封其为大可汗，赐予大旗、战鼓。张大师临出发前，唐太宗嘱咐他多带金银，买回西域各国的好马，魏征劝谏道：“我们还没有册封可汗，就先去买马，他们一定以为陛下是为了买马，册封可汗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就算我们册封了可汗，可汗也不领情；如果没有册封成，就结下了深仇。各国听说后，也一定会轻视我们。去购买好马也不一定能买到，就算买到了，也不合适。只要沙钵罗叶护可汗安然无恙，各国的良马自然会不求而至。”唐太宗听了，欣然同意。
然而，事与愿违，北庭的乙毗咄陆可汗与臣服唐朝的南庭沙钵罗叶护可汗却连连交手，乙毗咄陆可汗屡屡取胜，实力不断壮大，西域各小国纷纷归附到了他的名下。不久，乙毗咄陆可汗就命令石国的吐屯（总督）率军进攻沙钵罗叶护可汗，沙钵罗叶护可汗战败被擒，他被俘虏后很快就被乙毗咄陆可汗杀掉了。乙毗咄陆可汗再次统一了西突厥，又进攻吐火罗，把吐火罗也灭掉了。
乙毗咄陆可汗自恃强大，非常倨傲无礼，对唐朝采取了不友好的政策，扣押了唐朝使者，蚕食西域，侵扰唐朝的伊州( 今新疆自治区哈密地区) 。
西北边境陡然出现了一个与唐朝为敌的强大的西突厥，让唐太宗再无心情举行什么封禅大典了，此时的吐谷浑已经支离破碎，假如西突厥实力进一步膨胀，会很快闯入唐朝的腹地。
另外，北面的薛延陀也不能让唐太宗省心。自从东突厥俟利苾可汗李思摩北渡黄河进入漠南后，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一直耿耿于怀，他虽然表面上答应唐太宗的要求，但实际上却屡屡骚扰李思摩部众，夷男的动向也不得不防。
十一月三日，唐太宗晋升并州大都督长史李世勣为兵部尚书。李世勣担任并州大都督长史十六年，是并州的实际统治者，在任期间，令行禁止，百姓喜悦。唐太宗说：“隋炀帝动用民力，修筑长城防备突厥，最终也没有什么益处。朕只在并州放一个李世勣，就能让边境安定，他这个长城难道不壮观吗！”侯君集在去年灭掉高昌国后就因军纪不严而得罪，兵部尚书空缺，此时以李世勣为之。十一月十五日，唐太宗开始从洛阳返回长安。
果然不出唐太宗所料，就在他刚把李世勣从晋阳调回，北方就出事了。
薛延陀真珠可汗夷男听说唐太宗将要封禅泰山，就对部下说：“天子封禅泰山，兵马全都跟着东去，边境必然空虚，我趁此时拿下李思摩，如探囊取物一般！”于是，他命令儿子大度设调发同罗、仆骨、回纥、靺鞨、霫等部落军队共计二十万，度过漠南，朝俟利苾可汗李思摩杀来。薛延陀联军驻扎在白道川（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以北），又前突至善阳岭（今山西省朔州市以北），从四面八方向东突厥部众发起猛攻。俟利苾可汗李思摩无力抵挡，只好率众南撤到长城以南，固守朔州，向唐朝政府告急……
显然，唐朝政府似乎早已听到了风声，对此早有准备。唐太宗反应迅速，就在他离开洛阳的第二天，即十一月十六日，就下诏命令营州都督张俭率领本部骑兵以及奚人、霫人、契丹人从东面向薛延陀联军发起反攻；以兵部尚书李世勣（当时还未入京赴任）为朔州道行军总管，率领六万军队、一千二百骑兵进驻朔方（今山西省朔州市）；以右卫大将军李大亮为灵州道行军总管，率领五万人马，五千骑兵，驻扎在灵武（今宁夏自治区灵武市）；以右屯卫大将军张士贵为庆州道行军总管，率领一万七千人马从云中（今陕西省横山县）向北突进；以凉州都督李袭誉为凉州道行军总管，进攻薛延陀联军的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