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四、君臣相得

历史上的名人谁都不是浪得虚名的，唐太宗和魏征也是如此。

魏征的《十渐不克终疏》语言切直，肚量一般的人恐怕都是难以接受的，但唐太宗不愧是一代明君，虽然这道奏疏说得他面红耳赤，但他还是虚心接受下来了。他下诏说：“臣下侍奉君主，顺从君主的旨意，这非常容易，而违背君主的心意就太困难了。你身为我的辅佐大臣，经常能够把你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朕如今闻过能改，也许能做到善始善终吧！如果朕违背了今日所言，朕还有什么脸面再与你见面呢？又将用什么方法来君临天下呢？自从我接到你的奏疏以后，就开始反复研读，每读一遍就感到它语言有力，论理正确，于是，我就把它张贴在屏风上，以便我能时刻瞻仰。我又把奏疏上的语句抄录下来，交给编写史书的官员，希望后世的人们能够知道你我君臣之间的深厚情谊。”同时，唐太宗还下令赏赐给魏征十斤黄金、两匹御马。

魏征《十渐不克终疏》中说的都是有例子，比如，在提到君臣关系时，就不乏这样的例子：像对待功臣尉迟敬德，尉迟敬德自以为是唐太宗的心腹旧臣，又在玄武门事变中立下大功，自然有些居功自傲。据《谭宾录》记载，一次，尉迟敬德与众大臣在庆善宫陪唐太宗喝酒，有一个大臣的座次排在他的上面，尉迟敬德非常不满，怒道：“你有什么功劳，竟然排在我的上面？”当时，任城王李道宗在尉迟敬德的下首，就上前劝解。谁知，尉迟敬德把一腔怒火转到了李道宗身上，挥拳就朝李道宗打来，几乎把李道宗的眼睛打瞎。另据《唐历》称，在一次内宴中，尉迟敬德对宇文士及说：“你有什么功劳，而坐在我的上面！”唐太宗劝解后，尉迟敬德才作罢。《资治通鉴》记载此事发生在贞观六年九月。由于尉迟敬德这一闹腾，唐太宗当然很不高兴，对尉迟敬德说道：“朕见汉高祖诛杀功臣，内心常常觉得他做得不对，所以，我一直希望能够与你们一起共享富贵，传之子孙。可是，你却屡屡犯法，由此可知，韩信、彭越被汉高祖所杀，也不是汉高祖的罪过。国家的秩序只有赏赐和惩罚，一个人不可能一直得到非同寻常的恩典，希望你反省自己，别弄到最后后悔都来不及了！”从此以后，尉迟敬德才感到恐惧，收敛起来了。在随后的日子里，尉迟敬德显然受到了冷落，不仅官职一直不变，而且也失去了领兵打仗的机会，更有甚者，还引起了唐太宗的无端怀疑。一次，唐太宗对尉迟敬德说：“有人对我说你要造反，这是何故？”尉迟敬德满腔悲愤，应声说道：“臣造反属实！臣追随陛下征战四方，身经百战，今日还活着，是刀锋箭头下残存的一点血肉之躯。今天下已定，反而怀疑臣来了！”说完，他解下衣服，全部扔到地上，露出满身伤疤。唐太宗流下眼泪，说道：“你穿上吧！朕没有怀疑你，才把这话告诉给了你，你还抱怨什么呢！”唐太宗还曾对尉迟敬德说：“我打算把女儿许配给你，你看如何？”尉迟敬德叩头，推辞道：“臣的妻子虽然出身卑贱，但我们在一起共度贫贱的日子久了，臣虽然无知，但也曾听说古人富贵后也不会抛弃老妻，我不愿再娶公主。”

唐太宗对待唐俭也是一个例子。

据《后村诗话》续集三记载，唐太宗原来对唐俭非常宠爱，但数年之后，却不知是什么原因，对他非常讨厌起来，还派人对唐俭说：“以后再也不要见面了，见了你，就想杀了你！”两人亲密时，唐太宗还把女儿豫章公主（被长孙皇后收为嫡女）嫁给了唐俭的儿子唐善识。虽然史书没有详细记载唐太宗是什么缘故突然讨厌起唐俭的，但根据《朝野佥载》的记载，似乎也只是源于一件小事，该书称，一次，时任吏部尚书的唐俭与唐太宗下棋，在下得酣畅淋漓之际，二人为争棋路而发生了争吵，惹得唐太宗勃然大怒。盛怒之下，唐太宗把唐俭贬为潭州刺史，这仍未平息他的怒气，又指使尉迟敬德说：“唐俭这家伙竟敢轻视我，我想杀掉此人，你替我证明他对我有怨言。”这明明是让尉迟敬德来栽赃陷害唐俭。可是，唐太宗这次却找错人了，尉迟敬德虽然不敢当面回绝，但到了第二天唐太宗把尉迟敬德召来对质时，尉迟敬德却说：“臣确确实实不曾听说过。”唐太宗反复问了几遍，尉迟敬德还是矢口否认，最后，唐太宗大怒，一把把玉珽扔到地上，拂衣而入。过了很久，唐太宗又命三品以上的官员一起入宫饮宴，自我检讨说：“今天，尉迟敬德所为对三人都有好处：一是唐俭免被枉杀；二是朕也免去枉杀他人；三是尉迟敬德免了盲目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