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三月,薛延陀可汗派人来见唐太宗,称:“奴才思恩图报,愿意调派本部人马作为唐军进攻高昌的向导。”薛延陀的心思是:一、借唐军讨伐高昌,看看唐军的虚实;二、薛延陀是西突厥的宿敌,不言而喻,唐军经营高昌,是在与西突厥争夺西域诸国,可以进一步削弱西突厥的实力。唐太宗派民部尚书唐俭、右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携带金银财宝出使薛延陀,一起商量出兵事宜。
但就在唐朝与薛延陀商议一起出兵高昌时,到了四月就发生了结社率叛乱事件,这一事件促使唐太宗决心把东突厥部众从黄河以南迁出,就有了七月立李思摩为东突厥可汗的事,而北迁东突厥又直接损害了薛延陀的利益,薛延陀是否还愿意与唐军一起出兵高昌就成了一个未知数了。
在这种情况下,唐太宗也有些犹豫起来:一是此战的政治代价高昂。唐军在贞观四年灭掉东突厥、贞观九年灭掉吐谷浑,如今已有数年没有进行大规模的战争,四夷国君都盯着唐军,一旦开战,唐军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只能取胜,不能失败;二是唐帝国周边局势并不稳定。贞观十二年,吐蕃进攻吐谷浑,继而又进攻松州,虽然唐朝与吐蕃实现了和亲,但却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答应的,吐蕃俨然已成为唐朝最大的威胁;唐朝刚刚北迁了东突厥,薛延陀态度转变,不能不进行提防。三是国内情况也不是太好。这些年来,各地少数民族的叛乱一直没有停止:贞观十二年二月,巫州獠人造反;十月,巴州獠人造反;钧州獠人造反;十一月,明州獠人造反;十二月,壁州獠人造反;贞观十三年四月,武候将军上官怀仁进攻巴州、壁州、洋州、集州獠人,生擒六千多人。另外,在贞观十一年七月,洛阳水灾;贞观十三年五月,全国又出现了旱灾。四是代价太大。用兵高昌,唐军要长途跋涉,所经之地又是沙漠,行军困难,另外,很多朝臣都认为,高昌远在万里之外,就算唐军得胜,恐怕也难以守住此地,因此,大家纷纷反对。
这当然都是大举出版讨伐高昌的不利因素,因此,唐太宗也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寄希望于高昌王麴文泰能够改悔,遂再次下诏给他一个机会,并征召他入朝,但麴文泰却谎称生病,拒不接受。如今,唐太宗已是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于是,在贞观十三年十二月四日,唐太宗以交河行军大总管、吏部尚书侯君集,副总管兼左屯卫大将军薛万均等将率领突厥、契苾之兵共计数万人马,出兵讨伐高昌。
一百六十二、灭亡高昌(2)
高昌王麴文泰听说唐朝出兵的消息后,给臣民们打气说:“唐朝与我相距七千里之遥,中间有两千里的沙漠,没有水草,寒风如刀,大军岂能到此?我往年入朝,见秦陇以北城池萧条,与隋朝时不可同日而语。如今唐军前来讨伐我,出动的军队多了,那么粮食就供应不上;假如只来三万以下,我们的力量就足以抵挡。我们要以逸待劳,唐军长途跋涉,远来疲惫,如果顿兵坚城之下,不出二十日,军粮肯定会吃尽,到时候我们再趁机反击,一定能大获全胜!有什么可忧虑的呢!”但等听说唐军已经进抵沙漠边缘时,麴文泰却忧愁郁闷,无计可施,竟然急火攻心,一病呜呼了,其子麴智胜继位。
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五月,当唐军行至柳谷(今新疆自治区哈密市以东)时,侦察兵向主帅侯君集禀报称,高昌将于某日安葬麴文泰,高昌君臣在当天均齐集在墓地。众将纷纷建议趁机采取行动,打高昌一个措手不及,但侯君集却反对道:“不行。天子因高昌无礼才命我等前来讨伐,如今,我们假如趁人家举行丧礼时偷袭人家,这不是吊民伐罪之师。”于是,唐军大摇大摆地擂鼓前进。唐军行至田城(今新疆自治区吐鲁番市以东),契苾何力率领前锋,与高昌军队接战,败退下来,侯君集率领大军赶到后,劝说城内军民投降,但田城拒不投降,唐军这才发起进攻。战斗从清晨一直打到中午,唐军终于攻下了城池,生擒七千多人。占领田城后,侯君集命令中郎将辛獠儿率领先头部队连夜进发,直趋高昌都城,高昌军出城迎击,却被唐军击败。很快,侯君集就率领大军就赶到了城下,把高昌都城团团包围了起来。
麴智胜给侯君集写信称:“得罪天子的先王,上天已经给先王惩罚了,如今,先王已经死去,我刚刚即位不久,还望尚书明察。”侯君集回复道:“如果你真心实意地悔过,就该自我捆绑着来到我的军营门外谢罪。”但麴智胜却紧闭城门,拒不接受。麴文泰原本与西突厥乙毗咄陆可汗欲谷设(即西突厥中管理西部的那位)约定互为唇齿,因此,在唐军到来之前西突厥派遣叶护领兵驻扎在可汗浮图城(今新疆自治区奇台县),声援高昌,可是,当唐军真的到来后,西突厥可汗吓得魂不附体,一直向西逃了一千多里,而叶护也举城投降了唐军。
唐军集中力量向高昌都城发起了猛攻。侯君集命令部队把城外的壕沟用土石填平,用冲车、抛石车等从四面八方朝城内射箭、抛石,顿时箭如雨下,城内军民只能待在屋内。唐军军中有一种巢车,高十丈,士兵们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城内,哪里有行人,巢车上的士兵就高声报告。麴智胜见外援已经断绝,八月八日,只好开城投降。侯君集分兵夺取土地,共计攻下高昌二十二座城池,缴获户口八千四十六户,一万七千七百人,土地东西八百里,南北五百里。高昌国自公元460年立国,经过16个王,存续181年,至此灭国。当初,高昌国内童谣称:“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手自消灭。”麴文泰曾派人逮捕最初唱这个童谣的人,却没有找到。
唐太宗打算在高昌设置郡县。魏征劝谏道:“陛下刚刚即位,麴文泰夫妻二人一起入朝拜谒,此后,稍稍骄傲自满,陛下发兵讨伐。如果只加罪于麴文泰一人,这也够了,不如安抚那里的百姓,册立他的儿子继续当王,这就是所谓的吊民伐罪,威德将及于海外,这才是上策啊。如果贪图他的土地,在那里设置州县,就需要一千多人常年在那里镇守,几年一轮换,每到交接时,将会死去十分之三四,又需要置办衣服、盘缠,远离家乡,十年之后,会把陇西地区都折腾得十分空虚,而陛下最终也得不到高昌的半点粮食布帛,这是在把有用的东西浪费在无用的方面上,臣认为不可。”但唐太宗没有听从魏征的建议,九月,他下令在高昌设置西州,在可汗浮图城设置庭州,各自下设属县。九月二十一日,又在交河城(今新疆自治区吐鲁番市西北)设置安西都护府,留下兵马镇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