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慎终追远（5）

从贞观十一年二月九日唐太宗东巡洛阳，到贞观十二年（公元638年）二月五日启程返回长安，可以说贞观十一年唐太宗基本上都是在洛阳度过的。

贞观十二年一月十五日，礼部尚书王珪上书称：“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在途中遇到亲王，都必须下车叩见，这一规定不符合礼仪。”唐太宗说：“你们自以为自己很高贵，看不起朕的儿子们，是不是？”魏征回答：“诸王的位次低于三公，如今三品大员都是九卿、八座，遇到亲王却要下车叩拜，也确实不妥。”唐太宗又说：“人生祸福难料，万一太子有个三长两短，谁能说诸王此后不会当你们的主子！”魏征回答：“自周朝以来，都是子孙相继，不立兄弟，其目的就是为了根绝庶子夺嫡的野心，堵塞祸乱国家的根源，这是君主最该防范的事。”此时唐太宗心中已生出废黜皇太子李承乾、另立魏王李泰的打算了，所以才说出这种奇怪的话来，听了魏征的一番话，唐太宗不得不接受了王珪的建议。

三月二十七日，回到长安的唐太宗因皇孙诞生，在东宫设宴款待群臣。席间，他说：“贞观之前，追随我平定天下，房玄龄功劳居多；贞观以来，纠正我的错误，这是魏征之功。”给二人都赏赐了一把佩刀。唐太宗问魏征：“与过去相比，朕的政务如何？”魏征回答：“威严恩德比以往要大得多，人心悦诚服则不如过去。”唐太宗说：“远方蛮夷畏惧威严、仰慕恩德，前来归顺，如果不是心悦诚服，岂能前来？”魏征回答：“陛下过去常常担心治理不好国家，所以，恩德越来越多，如今已经把天下治理得很好了，所以恩德才不如过去。”唐太宗又说：“我做的跟以往一样啊，你说有什么不同？”魏征回答：“贞观初年，陛下唯恐别人不进谏，经常引导着大家劝谏，会非常高兴地接受；如今就不一样了，虽然勉强接受，但脸色不好看，这就是不同。”唐太宗又说：“你举个例子。”魏征回答：“陛下昔日诛杀元律师时，孙伏伽认为不当，陛下赏赐给孙伏伽兰陵公主的庄园，价值上百万。当时就有人说：‘赏赐太重了。’陛下却说：‘朕即位以后，还没人劝谏我，所以才这样赏赐。’这就是在引导大家进谏。在评定官阶时，司户柳雄把自己在隋朝时的履历也写上了，陛下要杀了他，但戴胄劝谏，陛下就作罢了，这就是必须高兴接受良言的例子。近期，皇甫德参劝阻陛下营建洛阳宫，陛下大怒，虽然在臣的劝说下陛下没有怎么样，但也是勉强听从的。”唐太宗回答：“没有你，我意识不到这些，人最难的是有自知之明啊！”

贞观十一年，发生了洛阳发生水灾、武则天入宫、魏征上十思疏这些大事，贞观十二年，又发生了颁布《氏族志》、吐蕃进攻松州、设置百骑部队等大事，这已经说过，在此不提，单说一说此时唐朝周边的形势。

先说东突厥。

东突厥败亡后，唐太宗采纳中书令温彦博的建议，将突厥部众安置在朔方之地，从幽州到灵州设置了顺州、祐州、化州、长州四州以安置突厥部众，又把原东突厥的土地分为六个州，左边设置定襄都督府，右边设置云中都督府。突厥酋长内迁的，全部被拜为将军、中郎将等官，其中仅五品以上的就有一百多人，居住在长安的有数千家。大部分突厥贵族对唐太宗感恩戴德，知恩图报，对唐王朝非常忠诚，在讨伐吐谷浑等作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但也有个别人心怀叵测，企图东山再起，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就是这样的人。我们知道，突利可汗是始毕可汗的嫡子、颉利可汗的侄儿，当初曾任突厥的泥步设，与唐太宗结为兄弟，贞观四年被唐太宗加封为右卫大将军，封北平郡王，食邑七百户，率领部众回到领地，贞观五年，突利可汗请求入朝，唐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他却在回京的路上病死了。突利可汗的弟弟结社率是个无赖，入唐后被任命为中郎将，他怨恨哥哥突利可汗曾经斥责自己，就诬陷突利可汗要谋反，事情查清之后，唐太宗对结社率另眼看待，一直不给他加官进爵，这让结社率非常不满。结社率暗中联络旧部，得到了四十人，当时唐太宗驾临九成宫，他们就阴谋趁晋王李治四更出宫时在宫门外列队之际，发动突然袭击，冲入宫门，杀死唐太宗。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四月十一日，结社率簇拥着突利可汗的儿子贺逻鹘趁夜埋伏在宫门之外，正巧当天刮起大风，晋王没有出宫。结社率担心破晓之后事情败露，遂孤注一掷，发起攻击，穿越四道防线，乱箭纷飞，有数十名皇宫卫士战死。折冲将军孙武开等人率众誓死抵抗，双方激战很久，结社率等人才被击退。乱党逃入御马苑抢来二十多匹马匹，仓皇北逃，想逃回部落，后被追上杀死。唐太宗特意赦免了贺逻鹘，将其流放到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