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的这四次上书,并非单纯地劝谏唐太宗一时一事,似乎与贞观群臣内斗有着直接的关系,贞观九年萧瑀复出,贞观十年六月,温彦博被任命为尚书右仆射、杨师道被任命为侍中,而魏征却借口眼病而坚决辞职,仅仅过去不足一年,魏征就连续上了四道奏疏,可能是一种有预谋的反击。纵观这四道奏疏,第一道是借着唐太宗打算修建飞山宫劝谏唐太宗节俭,这一道可视为投石问路,紧接着,又上了十思疏,从实处又写到了虚处,第三道则直接指出唐太宗如今变了,从希望唐太宗要汲取亡隋教训这一老话中,却引出要亲近贤臣,远离佞人的这一新意,但还没有全面论述,第四道奏疏产生的背景是:七月,天降大雨,瀔水和洛水漫入唐太宗曾居住的洛阳宫,淹死了六千多人;另据《贞观政要》记载,瀔水泛滥,冲入洛阳城内,淹没了洛阳宫,平地水深五尺,冲毁了宫廷建筑和寺庙十九座,七百多家受灾,这让唐太宗惊吓不小。魏征借着这一天灾,直接指出唐太宗亲近小人,疏远了君子。唐太宗亲自写下手诏,赞扬魏征说:“昔日,晋武帝平定吴国之后,骄傲自满,何曾身居宰相之位,却不能直谏,还私下在子孙们面前自诩明智,这是最大的不忠。看到你的劝谏,朕知错了,我将会把你写的奏疏放在案头,随时改正。”
七月十三日,唐太宗从洛阳附近的明德宫回到洛阳宫,下诏说:“洛阳宫被大水冲毁的,只需稍稍加以修缮,人能住就行了,其余木料要送给城内房屋受损的人家。另外,百官各自上书言事,要直言朕的过错!”二十日,唐太宗下令拆除明德宫和飞山宫的玄圃院,把拆下来的木料送给受灾人家。
一百五十九、慎终追远(4)
贞观十一年七月的大水灾给唐太宗当头一棒。
还在四个月之前,他还在积翠池得意洋洋地嘲笑隋炀帝,如今却在他临幸洛阳之时,河水泛滥,淹没洛阳,冲毁洛阳宫,淹死数千人。原本唐太宗东巡洛阳与洛阳发洪水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但迷信的人们会自然而然地把二者联系起来,这让一向以爱民之君自诩的唐太宗情何以堪!这也是他下诏征求直言的原因。
八月十二日,唐太宗对侍臣们说:“那些上书言事的人都说朕游猎次数太多了,如今天下无事,不能忘记武备,朕时常与侍从们在后苑打猎,并没有给百姓添一点麻烦,又有什么关系!”魏征劝道:“古代的圣王唯恐听不到自己的过错,陛下既然下令让大家上书言事,就该让人们随心所欲、自由表达各自的意见。只要有一言可取,对国家就是有利的;就算毫无可取之处,对国家也没有损害啊!”唐太宗说:“还是你说的对。”遂对上书的官员一一予以安慰。
侍御史马周和中书侍郎岑文本也在上书之列,岑文本在奏疏中称:“臣听说拨乱反正之主,创业确实很难,而守业也并不容易,因此,需要居安思危、有始有终。如今天下安定,但户口尚少,开辟的荒地更少;虽然陛下十分厚爱百姓,但战争的疮痍并没有平复;朝廷的教化也遍及了天下,但国库却非常匮乏。所以,古人用种树来做比喻,说种植的时间越长,书就越会枝繁叶茂;如果种的时间不长,就算施肥了,又有阳光的温暖,但根基还是不牢,一有人晃动,树木就会枯萎。如今的百姓就是如此。假如关心他们,他们就会逐渐繁衍生息;假如不停地劳役他们,他们就会困顿,一旦困顿,就会民不聊生;民不聊生后,就会心生怨恨;心生怨恨,就会产生背叛之心。孔子说:‘君主就像是一条船,百姓就像是河水。水既能承载船,又能颠覆船。’所以,自古圣王虽然受到称赞,也从不沾沾自喜,而是越来越谨慎小心,这就是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