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也与唐太宗本人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密不可分。
贞观五年,唐太宗对周围的侍臣们说:“自古以来的帝王都不能长期教化天下,他们当政时假如国家内部安定,那么必定就会有外乱骚扰。而如今远方外族归顺我朝,天下五谷丰登,盗贼不起,国家内外宁静。这绝非我个人的能力所能达到的,实在是有赖于各位大臣的鼎力辅佐啊。然而居安不能忘危,治平不能忘乱,虽然明知今天无事,也得考虑如何才能有始有终。要经常这样反省思索,才是难能可贵。”魏徵深表赞同,说:“纵观历史,我们发现君主和大臣往往不能两全其美,相得益彰。有时君主圣明,而臣下不贤;有时遇上贤臣,却没有圣明的君主。如今陛下圣明,所以天下太平,假如当初大唐只有贤臣,而君主不想广施教化和仁义,要想促成今日之美政,也是不可能的。如今国家升平,但是臣等还不敢就此坐享太平,也希望陛下能居安思危,孜孜不倦!”
房玄龄上奏说:“我查阅国库的铠甲兵器,远远多于隋朝。”唐太宗却说:“铠甲兵器,的确不可或缺,然而,难道说隋炀帝的铠甲兵器就不够么?他却最终丢掉了天下。如果你们都能尽心竭力,一心为国,好令天下百姓安定,这就是朕的铠甲和兵器啊!”康国请求归附唐朝,唐太宗却拒绝了,他说:“前代帝王总喜欢招徕遥远的国家,以换来臣服远国的美名,这毫无益处,反而会令百姓受累。如今康国要求归顺,一旦他们那里出现了紧急情况,我们就不得发兵相救。军队远征万里之遥,岂不疲劳!麻烦百姓,以换取虚名,朕不会这样做。”唐太宗曾对侍臣们说:“治理国家就好像是医生治病,病人的病情虽有好转,却更需调护,倘若疏忽大意,突然放纵起来,一旦病情复发,将无药可治了。如今,我们中国幸而安定了下来,四夷臣服,确实是从古迄今少有的盛世,然而,朕却更担心会有始无终,因而日慎一日,也想能屡屡听到你们的劝谏啊!”魏征回答:“内外安定,臣并不感到高兴,臣高兴的是陛下能够居安思危啊!”一次,唐太宗问秘书监萧璟(萧瑀的哥哥):“在隋朝时,你经常能见到皇后么?”萧璟是隋炀帝的萧皇后的兄弟,所以唐太宗有此一问。萧璟回答:“他自己的儿女们都不能随时见面,臣是什么人能见到?”魏征说道:“臣听说隋炀帝猜忌齐王,经常派宫中亲信前去探查,听到齐王饮宴,就会说:‘他搞了什么能那么高兴!’听其忧愁,又会说:‘他是心存异志所以才这样!’其父子之间尚且如此,何况他人呢!”唐太宗笑道:“朕如今对杨政道,要比隋炀帝对齐王好多了!”杨政道随奶奶萧皇后回到唐朝以后,唐太宗以其为员外散骑常侍,后为尚衣奉御。
唐太宗身边有一位贤明的长孙皇后,也起了不小的作用。史称,唐太宗有一匹特别喜爱的骏马,经常养在宫中,一天,这匹马竟然无缘无故地死掉了。唐太宗闻讯大怒,降罪于养马之人,将要处死此人。长孙皇后劝谏说:“昔日,齐景公因马死将要杀人,晏子请求数说养马人的罪过道:‘你养马却把马养死了,这是你的第一条罪;你还让国君因为马而杀人,令百姓们知道了,一定会怨恨我们的国君,这是你的第二条罪过。诸侯听说后,也一定会轻视我国,这是你的第三条罪过。’齐景公听了,就放了那位养马人。陛下读书曾经读过此事,难道您忘记了吗?”唐太宗听了,一腔怒火才平息了下来。他又对房玄龄说:“皇后在很多事情上都启发帮助我,对我很有益处。”
长乐公主,是唐太宗的第五女,系长孙皇后所生。贞观六年,将要出嫁给长孙冲,唐太宗因此命令有关部门给长乐公主陪嫁的财物比照长公主(唐太宗的姐妹们)的规格,还要更丰厚一些。魏征得知后,劝说道:“东汉明帝打算分封自己的儿子,说:‘朕的儿子岂能与先帝的儿子们相提并论?食邑按楚王和淮阳王的一半。’史书把这传为美谈。天子的姐妹是长公主,天子的女儿是公主,既然公主之前加上了一个长字,就是因为比公主要尊贵。从感情上讲,虽然不同,但在大义上并无区别。如果让公主之礼超越长公主的话,恐怕不合适。还请陛下三思。”唐太宗点头称是。回到后宫,唐太宗把魏征的话转告给了长孙皇后,长孙皇后叹息道:“我曾听说陛下非常敬重魏征,一直不知缘故,如今听到他的这番谏言,竟然能以大义来约束君主的感情,真是社稷之臣啊!妾与陛下是结发夫妻,深蒙陛下礼遇,情深义重,但即便如此,妾每当要开口劝谏时,总是还要等陛下脸色和缓才说,尚且不敢轻易冒犯了陛下,何况是素昧平生的臣子呢?因此,韩非子称劝谏是天下最难的事,东方朔也说不容易,这都是很有道理的。忠言逆耳利于行,这是有国有家的最急需的,采纳了良言天下就大治了,拒谏饰非,国家就要大乱,我恳请陛下认真考虑,则天下有福了!”遂命宫使前往魏征家里,赏赐给他五百匹丝绸。(《新唐书》称四十匹帛、四十万钱,此据《贞观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