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唐朝的思结族人有的与漠北的亲戚私下来往,张俭知道后也不予禁止,等到张俭调任胜州(今内蒙古托克托县)都督之后,州政府上报说思结部落将要叛逃,唐太宗下诏命令张俭前去调查。张俭单人匹马来到思结部,说服部众迁到了代州(今山西省代县),唐朝政府即任命张俭为检校代州都督。张俭劝说他们进行农耕,当年庄稼丰收,他又担心思结部众储存的粮食一多,会产生异心,遂奏请以市价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增加边防的粮食储备。思结部众非常高兴,耕田更加卖力,而唐朝边防物资储备也更充实了。十二月二十四日,高昌王麴文泰来到长安拜见唐太宗。西域各国君主都想趁麴文泰之际,一起前来,唐太宗派麴文泰的臣子厌怛纥干前去迎接。魏征劝谏道:“过去,东汉光武帝不让西域各国送来人质,也不在西域设置都护府,就是不愿为了蛮夷而让中国百姓辛苦。如今,天下刚刚平定,麴文泰来后,所过之处接待费用已非常庞大,百姓已非常困顿,如今假设有十个国家前来进贡,使团人数当不会少于一千人,边境军民本就十分贫穷了,如此一来将不堪重负。如果允许他们以商人的身份入境,与我边境百姓开展贸易,这当然是可以的;假如把他们当作来宾招待,那可没有什么好处。”当时,厌怛纥干已经出发,唐太宗听了魏征的谏言,连忙派人让他停下。
到本年的下半年,西突厥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逐渐强大,他既是前任可汗的儿子,名正言顺,因此,其叔祖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的部下纷纷投靠到了他这里。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率军进攻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莫贺咄侯屈利俟毗可汗战败,逃入金山(今阿尔泰山),被泥熟设所杀,西突厥各部公推乙毗钵罗肆叶护可汗阿史那咥力为大可汗,至此,分裂一年多的西突厥又重归统一。
除了解除了北方边患之外,在贞观四年前后,南方、西南各地的山蛮也纷纷降唐:贞观三年闰十二月十一日,东谢酋长谢元深、南谢酋长谢强入朝拜谒唐太宗。各谢部落都是南蛮的旁支,居住在黔州(今重庆市彭水县)西南,唐太宗下诏在东谢设置应州(今贵州省三都县),在南谢设置庄州(今贵州省惠水县),隶属于黔州都督管辖。二十九日,牂牁(今贵州省瓮安县)酋长谢能羽以及充州(今贵州省石阡县)的山蛮前来进贡,唐太宗下诏在牂牁设置牂州。
南会州(今四川省茂县)都督郑元璹遣使招谕党项羌族各部,党项族酋长细封步赖归降,并请求率领本部人马讨伐吐谷浑,唐太宗在其地域设置了轨州(今四川省松潘县西北)。唐朝设置的这些州均为羁縻州,仍以当地民族酋长担任本州刺史。党项族占据的土地方圆三千里,以姓氏区分为各个不同的部落,相互之间没有隶属关系,主要大姓有:细封氏、费听氏、往利氏、颇起氏、野辞氏、旁当氏、米擒氏、拓跋氏。细封步赖受到唐朝的礼遇后,其他各部落也纷纷降唐,唐太宗将其统辖的区域设置了崌州(今四川省茂县)、奉州(今四川省理县)、岩州(今四川省松潘县西北)、远州(今四川省茂县一带)四州。到贞观五年十二月,太仆寺丞李世南开拓党项之地,共计增设了十六州、四十七县。
党项羌族原来居住在古代的析支国之地,分布在今青海省积石山至贵德县河曲一带,属于上古西羌的一支。南北朝以后,西羌逐渐衰弱,有的远窜山谷之中,有的则归附了中原王朝,等到北周灭掉宕昌羌和邓至羌以后,党项羌才慢慢强大起来,主要分布地区:东到松州(今四川省松潘县),西接叶护(意似指与西突厥统叶护可汗相接),南杂舂桑、迷桑等羌(在今青海省南部果洛藏族自治州境内),北连吐谷浑(在今青海省北部、甘肃省南部一带,中心区域在青海湖附近)。
贞观四年九月十四日,唐朝国境继续向南开拓,设置了费州(今贵州省思南县)和夷州(今贵州省凤冈县)。随着各族人民纷纷降唐,也就是在这一年,各族酋长来到皇宫门前,请求唐太宗称尊号为天可汗。唐太宗说道:“我是大唐天子,难道还让我兼办可汗的事务!”群臣以及各族酋长均山呼万岁。从此以后,唐太宗给西北各族酋长下诏时,均落款为天可汗。
隋文帝曾被东突厥启民可汗上尊号为“大隋圣人莫缘可汗”,如今唐太宗又被各族人上尊号为“天可汗”,显然有赶超隋文帝的意思。
回顾这几年,主要发生了以下大事:
贞观元年,唐太宗相继平定了李艺、王君廓、李孝常的叛乱;突厥国内遭遇大灾,薛延陀、回纥、奚等各部纷纷叛离,苑君璋投降;规范选官制度;修订法律;设定十道。
贞观二年,关中遭遇旱灾、蝗灾;突厥内乱,东突厥颉利可汗与突利可汗相斗不已;唐太宗趁机消灭了梁师都;西突厥统叶护可汗被其伯父所杀,西突厥也陷入内乱;薛延陀汗国在漠北建立。
贞观三年,裴寂死;房玄龄、杜如晦担任尚书左右仆射;唐高祖被迁出宫城;突厥境内的自然灾害依然持续,突利可汗入朝,唐太宗决定发兵进攻东突厥。
贞观四年,李靖、李世勣等将消灭东突厥;四夷给唐太宗上尊号天可汗。
平定突厥之后,唐太宗多少有些飘飘然,六月二十二日,他下令调派士兵整修洛阳宫殿,以备巡幸。给事中张玄素劝谏道:“陛下巡幸洛阳还未定下具体的日期,就提前整修宫殿,这并不是当前急需之事。昔日,汉高祖刘邦采纳了娄敬的意见,把京师从洛阳迁到了长安,莫非洛阳的地势不如长安?汉景帝接受了晁错的建议却引发了七国之乱,陛下如今把突厥人安置在国内,突厥人与中央之间的亲密程度与七国相比又如何?岂能不以此为忧而先修建宫室、陛下轻易出巡呢?臣亲眼所见,隋朝在修建宫殿时,附近没有粗大的木材,全都是从远方采伐来的,两千人才能拖动一根大树;用木头制成车轮,但仍然因摩擦生热,冒出火来。改用铁制轮轴,但前进一二里也被磨坏,另外命几百人携带轮轴跟在附近,随时更换,一天之内才能前进二三十里,计算下来,仅此一项就耗费了数十万的人力,其他的就可想而知了。陛下刚平定洛阳时,曾下令将隋朝修建的豪华宫室全部焚毁,还不到十年,陛下竟然又下令重新修缮,为何前人干的坏事,如今还去效仿?况且,如今国家的财力物力岂能赶得上隋朝?陛下征调满身疮痍之人,干出隋朝曾经干过的坏事,恐怕比隋炀帝做得更过分了!”唐太宗说:“你说我连隋炀帝都不如,那你说我与夏桀、商纣相比怎样?”张玄素回答:“要是你不停工,结果将与他们一样。”唐太宗叹息道:“我考虑得不周,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回头对房玄龄说:“朕因为洛阳为天下之中,各地进贡的路途差不多,为了方便百姓才下令修建的,如今张玄素说的确有道理,应该停工。以后即便前去洛阳,即使露宿野外又有何妨?”遂赏给张玄素二百匹彩缎。话虽这么说,但到第二年九月,唐太宗就又下令重修了仁寿宫,改名为九成宫;又要重修洛阳宫,民部尚书戴胄劝谏:“大乱刚过,百姓疲惫,国库空虚,如果还如此不停修建宫室,国家将不堪重负了!”唐太宗把戴胄夸奖了一番,说:“戴胄与我非亲非故,却忠诚正直,一心为国,知无不言。”但还是让将作大匠窦琎修去了。窦琎到了洛阳以后,命人开挖池塘,修建假山,将宫殿装饰一新,务求华丽奢靡,唐太宗听说后,十分生气,又命人一一拆毁,还罢免了窦琎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