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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询问萧瑀:“隋文帝是个什么样的君主?”萧瑀回答:“他能够约束自己,遵从礼仪,勤于政务,每次上朝,都忙到天黑,五品以上的官吏都能与他一起坐谈国事,侍卫们也是轮流吃饭,虽然他不是一个仁爱开明的君主,但也说得上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君主了。”但唐太宗却持不同的意见,他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性格明察秋毫,但内心却不开明。内心不明,就会观察不清;太过苛察,就会满腹疑虑。再加上他是欺负孤儿寡母而夺取的天下,总是担心群臣内心不服,不肯信任百官,事事要亲自决断,虽然费心费力,却未必事事合理。群臣明白他的内心,也都不敢直言,大家只不过是顺从旨意、照章办事而已。我就不是这样。天下如此之大,百姓如此之多,千头万绪,必须要予以变通处理。只有把事务交给群臣研究,由宰相斟酌,考虑稳妥之后,再上报给我决定,下令执行,岂能让皇帝一人日理万机、靠自个决定呢?况且,就算一天决断十件事情,五件不行,处理正确的固然好了,但错误的又该如何?一天天下来,错误堆积如山,国家怎能不灭亡?哪能比得上任用大批贤能之臣,皇帝只需依法监督呢?”遂下令各部门一旦发现政令不妥的,不得只管执行,要尽到臣子们的责任。

说到唐太宗,人们自然而然就会想到他的求谏、纳谏。

唐太宗面容威严,前来觐见的百官在他面前往往会紧张得手足无措,更不要说进谏了。唐太宗意识到以后,每次接见群臣,总是刻意表现得和颜悦色,以期能听到群臣的劝谏,进而了解到朝政的得失。他曾对朝廷重臣们讲:“人要想看清自己,就必须要有一面镜子;君主要想知道自己的过失,就必须要靠忠臣。假如君主自认为自己非常圣明,臣下也不敢进谏,要想国家不败亡,能成吗?到头来,君主丧失了自己的国家,而臣子们也不能保全自己的家庭。像隋炀帝君臣们就是不远的例子:隋炀帝拒谏饰非,非常残暴,臣下不敢说话,致使他听不到自己的过错,最终走向了灭亡,而虞世基等人也被处死。前事不远,后事之师,你们以后发现对百姓不利的措施,一定要极力劝谏我。”

贞观元年,唐太宗对侍臣们说:“好的君主任用了奸臣,也不能治理好国家;忠臣侍奉了昏君,同样不能搞好国家,只有君臣际遇,如鱼得水,才能让四海升平。朕虽然愚昧,幸亏有你们大家一起辅佐,希望你们能够直言极谏,让天下走向太平。”谏议大夫王珪回答:“臣听说过:‘木材弹上墨线就能锯得很直,帝王接受劝谏就能成为圣君。’因此,古代的圣王一定会有七名负责劝谏的大臣,君王不听劝谏,他们会一个接着一个死去。陛下襟怀开阔,接受臣下愚昧的意见,我们身处不讲避讳的时代,一定会言无不尽。”唐太宗连连点头,下令从此以后,凡是宰相一级的重臣入宫讨论国家大事,也让谏官们(即王珪、魏征等人)参与。谏官们有什么意见,唐太宗总会虚心接受。

贞观二年,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明君能够经常思考自己的缺点反而能够变得更好,昏君常常掩饰自己的过失自然会变得越来越愚昧。隋炀帝喜欢自我夸耀,拒谏饰非,遇到这种君主,身为臣子的的确难以犯颜直谏。虞世基不敢直言,恐怕也不足深究。昔日,箕子装疯而得以自全,孔子也称赞他是位仁义之人。等到隋炀帝被杀后,虞世基也该死吗?”杜如晦回答:“天子身边有敢于直谏的大臣,就算是个无道昏君,也不至于会丢掉国家。孔子说过:‘史鱼真耿直啊!国家有道,他像箭杆一样正直,国家无道,他依然如此!’虞世基岂能因为隋炀帝无道、不接受谏言,就闭口不言呢?苟且偷安,尸位素餐,又不能弃官而去,这与箕子大不相同。昔日,晋惠帝的贾皇后想废掉愍怀太子,司空张华不能劝谏,苟全性命,等到赵王司马伦兴兵废掉贾皇后以后,又派兵逮捕了张华,张华说:‘将废黜太子之日,不是我没有说话,而是我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来使说:‘大人身为三公,太子无罪被废,既然你说的话未被采纳,你为何不辞职?’张华无言以对,遂被处斩,灭掉三族。古人说:‘危难时不去扶持,倾倒时不去支撑,要这种宰相又有什么用!’因此,君子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坚定,敢于担当。张华既然不能尽节,又不能全身而退,大臣的气节早已丧失了;虞世基身为宰相,位居进言之地,却始终没有一句忠言,的确该死。”唐太宗说:“你说的确实不错。君主必须有忠臣辅佐才能国泰民安,隋炀帝难道不是由于身边没有忠臣,自己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最终导致恶贯满盈,走向灭亡了吗?如果君主所为有什么不当之处,臣下又不去劝谏,一味地溜须拍马,每件事都赞不绝口,如此一来,君主就会变成昏君,臣子也会变成佞臣,君主昏暗,臣子阿谀,国家很快就要灭亡了。朕如今的期望是:君臣上下,各自出于公心,相互切磋,一起把国家治理好。你们要进尽忠言,纠正我的过错,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你们的忠言而责备你们的。”一次,唐太宗与王珪等人边喝酒边聊天,当时,一位美人在一旁侍候。她本来是庐江王李瑷的爱妾,李瑷谋反失败后被没入宫中。唐太宗指着她对王珪说:“庐江王太坏了,派人杀死她的丈夫而把她占为己有,如此暴虐,怎不灭亡?”王珪离开座位,起身说道:“陛下觉得庐江王夺取她是对是错?”唐太宗愕然说道:“哪有杀了人又夺取人家的妻子,你却问朕是对是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王珪接着说:“臣听说《管子》里曾经说过:齐桓公到郭国,问那里的百姓:‘郭国为什么会灭亡?’百姓回答:‘是因为郭国的国君善待好人,厌恶坏人。’齐桓公说:‘依你之见,郭国国君可是为明君啊,何至于会亡国?’百姓回答:‘不是如此。郭国国君善待好人却不能重用他们,厌恶恶人却不能除去他们,所以他亡国了。’如今,这位妇人就在陛下身边侍奉,臣自认为陛下就像郭国国君那样。陛下如果认为杀人而夺取人家的妻子是错误的,陛下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可谓是知道邪恶而自己不能清除啊。”唐太宗听后大喜,连连称善,当即下令把这位美女还给了她的亲戚。

魏征长相一般,却很有胆略,经常犯颜直谏,有时候,唐太宗非常恼火,而魏征却从容淡定,深色不变,唐太宗也慢慢消了怒气。一次,魏征曾请假离京,等回来后问唐太宗:“我听说陛下打算去终南山游玩,外面都已经收拾完毕了,为何不去?”唐太宗笑道:“开始确实有这个打算,害怕你生气,才中止了。”唐太宗养了一只漂亮的苍鹰,让它站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魏征前来,赶忙把苍鹰藏在怀中。魏征汇报时故意把时间拖得很长,结果,那只苍鹰竟然被捂死了。

唐太宗喜欢骑射,孙伏伽劝谏说:“天子住在深宫之内,出外先要净街,这不仅仅是为了显示尊严,更重要的是从社稷的安危考虑的。陛下喜欢骑马射箭,与近臣们嬉戏,这是年少王爷所为,不是天子该做的,这既不能保护陛下的身体,又不足以给后世树立好榜样,臣觉得陛下不该这么做。”唐太宗听了很高兴,不久,就提拔他为谏议大夫。唐太宗谈及关中和关东人,总会流露出不同的感情,殿中侍御史张行成劝谏说:“天子以四海为家,不该有东西之分,恐怕让人感到陛下心胸狭窄。”唐太宗认为他说的对,重重加以赏赐,从此,每当朝中遇到大事,总让他也参与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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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说隋唐五代史——四百年的壮美与苍凉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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