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元年,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我听说一则故事,说的是西域的胡商得到了一枚珍贵的珠宝,竟然切开身体,把珠宝藏在体内,有这种事吗?”侍臣们回答:“有。”唐太宗说:“人们都嘲笑此人贪图珠宝却不爱惜身体,岂不知官吏收受贿赂而徇私枉法、帝王穷奢极欲而丢掉国家,与这个可笑的胡商又有什么两样?”魏征说:“过去,鲁哀公对孔子说:‘有个非常健忘的人,搬个家就连自己的妻子都忘记了。’孔子回答:‘还有更健忘的,夏桀和商纣连自己的身体都忘记了。’也是说的这个道理。”唐太宗说:“是啊!朕与你们要齐心协力,相互支持,以免也被后人耻笑啊!”贞观二年(公元628年),唐太宗对侍臣们说:“人们都说天子尊贵,啥都不怕,朕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天子上畏惧上天的监督,下忌惮百官的仰视,需要兢兢业业,尚且担心不合天意,不能让百姓满意。”魏征回答:“这确实是治国的根本,希望陛下能够始终如一,就好了。”六月十三日,唐太宗对侍臣们说:“我阅读《隋炀帝集》,文辞深奥,也懂得尧舜做得对,桀纣做的错,可是,他做事为何恰好相反呢?”魏征回答:“君主即使聪明睿智,也要虚心听取他人意见,这样一来,智慧的人就会竭尽全力献出计策,勇敢的人也会使出全身的力量,可是,隋炀帝却自恃才高,刚愎自用,所以,他虽然言必尧舜,可做的却是桀纣之行,自己又浑然不觉,以至于最终走向了灭亡。”唐太宗说:“这一教训过去不久,我们应当牢记在心啊!”一次,唐太宗说:“梁武帝君臣只会清谈,侯景之乱,百官连马都不会骑;梁元帝被北周军队包围,还在讲解《老子》,群臣身穿戎装听讲,教训太深刻了。朕喜欢的只有尧、舜、周公、孔子之道,把这比作是鸟有翅膀、鱼有池水,没有了这些,就死掉了,一刻钟也离不开啊!”
与此同时,唐太宗即位之后,还非常重视探讨为君、为政之道。
贞观元年(公元627年)一月三日,唐太宗设宴款待群臣,席间,演奏《秦王破阵乐》,唐太宗说道:“朕昔日受命专门负责军事,民间遂创作了此曲,虽然没有文德的雍容,然而,大业由此奠定,我不敢忘本。”尚书右仆射封德彝连忙说:“陛下以神武平定天下,靠文治岂能与之相比?”唐太宗说:“靠武力平定大乱,守住大业则要靠文治,用文用武,全在乎时代不同。你说文不如武,这是不对的。”封德彝忙叩头道歉。闰三月二十日,唐太宗对太子少师萧瑀说:“朕从小就喜欢弓箭,自以为已经谙熟了其中的奥妙,前不久,我拿了十几把好弓,给做弓的工匠看,可是,工匠却说:‘这都不是好材料做的。’朕询问原委,工匠回答:‘木料的中心不正,它的纹理就时常倾斜,这种弓虽然有力,但射出去的箭却不直,因此说不是好弓。’朕听后才恍然大悟。朕以武力平定天下,用过的弓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我却仍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何况我当上皇帝时间很短,明白的治国道理肯定比我对弓箭的知识要少很多,我对弓箭的知识尚且有缺失,更何况是治国的道理呢?”从此以后,唐太宗下诏命令凡是京师的官员只要是五品以上的,都要在中书内省轮流值班,每次召见,唐太宗总要下令赐座,详细询问宫外的情况,了解百姓们的疾苦以及国家政策上的失误。六月二十八日,唐太宗与侍臣们讨论周朝和秦朝国运长短的原因,萧瑀回答:“商纣王是个无道昏君,周武王发兵征讨;周朝没有罪过,而秦始皇却灭掉了六国。虽然二者都得到了天下,但人心所向却并不相同。”唐太宗说道:“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周朝得到天下之后,推行仁政,而秦朝得到天下后却更加推崇诈术和暴力,这是二者国运长短的根本原因。因为,在夺取天下时,还可以采取非常手段,但取得天下之后,就应该推行王道了。”
唐太宗问魏征:“什么样才能称为明君?什么样称为昏君?”魏征回答:“君主之所以能贤明,就在于他能听取各方面的意见;之所以昏聩,就是因为偏听偏信。《诗经》说:‘古人说过,还需问问割草打柴的。’昔日,尧舜治理天下,住的房屋开了四个门,听取、观察四方的事物,所以才无所不知,像共工、鲧这些人无法蒙蔽,奸佞之人也不能迷惑。秦二世却把自己藏在深宫之中,远离臣民,偏信赵高,结果等到天下崩溃了,他还浑然不觉。隋炀帝偏信虞世基,各地变民攻城略地,他也毫不知情,所以说,君主能够做到听取各个方面的意见,那么,朝廷上的贵臣就难以蒙蔽君主了,这样一来,下情也一定能够上达了。”唐太宗非常欣赏魏征说的这些话。他又问黄门侍郎王珪:“近代君臣治理国家,总是不如前代,这是什么原因呢?”王珪回答:“前代的帝王治理国家主张清心寡欲,崇尚无为而治,把老百姓们的愿望和想法当成是帝王自己的心思,到了近代,君主想的只是要损害百姓利益以满足自己的欲望,任命的大臣已不再是满腹经纶的儒学大家。汉代的宰相没有一个不是精通经书的,如果朝廷遇到疑难问题,都能够引经据典进行处理,所以,百姓们人人懂得礼仪,国家也随之太平,到了近代,重视武备,轻视儒生,还有以刑罚来治理国家,儒家的行为规范受到损害,淳朴的民风也随之变坏。”唐太宗非常赞同,从此以后,对于通晓儒学又兼具治国的实际才干的官员,往往会得到破格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