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九日,民部尚书裴矩上奏道:“请求对于那些被突厥军队践踏庄稼的百姓予以抚恤,建议每户赏赐一匹绢。”唐太宗说道:“朕以诚信治理天下,对百姓不能空有抚恤之名,而不让百姓得到实惠,每一户百姓的人数有多有少,岂能千篇一律按户进行抚恤呢?”于是,按照每一口人另行制定标准进行抚恤。
萧瑀是李渊的近臣,过去曾向李渊推荐封德彝,李渊拜封德彝为中书令。李世民即位后,又晋升萧瑀为尚书左仆射,封德彝为右仆射。封德彝为人阴险,遇事原本已经与萧瑀商量好了一个意见,但到李世民面前总是临时又变了,弄得萧瑀十分被动。玄武门之变前,封德彝就是首鼠两端,表面上与李世民打得火热,但实际上却在暗中帮助李建成和李元吉,不过,封德彝干得非常隐秘,包括李世民在内的秦府上下都没人知道。如今,房玄龄和杜如晦刚刚进入中枢,自然对于封德彝都非常亲近而疏远萧瑀,这让萧瑀十分不满。萧瑀自以为过去自己就更倾向于李世民,应该受到李世民的重用,殊不知,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李世民需要的是让秦府旧邸的心腹执掌朝政,看不清这一点,萧瑀还煞有介事地上书在李世民面前大发了一通牢骚,他在奏章中言辞激烈,语无伦次,令李世民非常讨厌。
李世民即位后,最关心的就是如何能够让帝国长治久安,自己这一系永远当皇帝。他经常问萧瑀:“朕想让子孙长久当皇帝,社稷永远安定,该怎么办?”萧瑀回答:“臣看前代国祚长久的,无不是分封诸侯,好让帝国有磐石之固。秦始皇吞并六国,废除诸侯国而设置郡守,仅仅经过两代就灭亡了;汉朝建立后,分封诸侯王,国祚连绵了四百多年。曹魏和两晋又废除了这一制度,国运也不能长久,由此可见,分封诸侯的办法是可行的。”李世民觉得有道理,遂开始讨论此事。
当然,李世民的孩子们都还小。过去,李渊为了控制全国,把李氏宗室都封了王,命他们镇守四方,因此,像李神通等这些非常疏远的宗室们也都被封王了,李姓诸侯王多达数十人。李世民要想巩固自己的统治,就需要把自己的孩子们都封成王,让他们取代过去的这些诸侯王。一次,他平静地询问群臣:“把皇室全部都封王,对于江山社稷是否有利?”封德彝回答:“过去,只有皇帝的儿子和兄弟们才能够被封王,其余人等除非立下了大功,没有被封王的。太上皇敦睦亲族,大封宗室,这是从两汉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封了这么多王,必然会带来百姓的负担,恐怕这不能向天下百姓显示出陛下治国的公心啊!”李世民说:“是啊。朕身为天子,就是为了养育百姓,岂能让百姓们困苦来养我自己的家族呢?”
一百三十二、励精图治(2)
武德九年十一月五日,李世民下令把宗室诸郡王一律降为县公,只有几个立下战功的没有降。被降的主要有:永安王李孝基(李渊的堂弟,夏县之战中被俘、被杀),淮安王李神通封王的几个儿子胶东王李道彦、高密王李孝察、淄川王李孝同、广平王李孝慈、河间王李孝友、清河王李孝节、胶西王李孝义,襄邑王李神符封王的儿子们,范阳王李孝协(长平王李叔良【系李渊堂弟,武德四年已战死】之子),襄武王李琛(李渊的堂侄)之子李俭,汉阳王李瑰(襄武王李琛、河间王李孝恭的弟弟)等。
没有降的主要有:淮安王李神通(李渊的堂弟、有十一个儿子)、襄邑王李神符(李神通弟弟)、河间王李孝恭(襄武王李琛的弟弟)、淮阳王李道明(下博之战中被杀的李道玄【李渊堂侄】的弟弟)、任城王李道宗(李道玄的堂弟,抵御梁师都立下战功)、陇西王李博乂、渤海王李奉慈。李神通和李神符辈分较高,又立下战功;李孝恭立下大功,虽然生活奢侈无度,但却为人非常低调,深得李世民的信任,史称:“太宗甚加亲待,诸宗室中莫与为比。”李孝恭曾说:“我的住宅多少有些奢华,这也不是我的本心,该把它卖掉,再另买一处,只需够住就行了。我死之后,儿子们如果有才能的话,能保住也就不错了,如果不成器,也免得总被人惦记着。”李道玄是李世民的死党,李道明是沾了哥哥的光。李道宗也是有战功。李博乂和李奉慈二人既没有战功,又十分无能,但二人却是李世民兄弟最近的堂兄。李渊又三个哥哥李澄、李湛、李洪,都早死,且李澄、李洪还都没有孩子,唯独李渊的二哥李湛有后代,李博乂和李奉慈就是他的儿子。二人只知道吃喝玩乐,一直受到李渊的鄙视。
不久,一直牢骚满腹的萧瑀又与侍中陈叔达在李世民跟前激烈争吵,弄得李世民火冒三丈,武德九年十月二十五日,萧瑀和陈叔达被冠以对皇帝不敬的罪名,双双被免官了。
景州(今河北省献县)录事参军张玄素在隋朝末年曾担任景城县户曹,窦建德攻下景城后逮住了他,一千多当地百姓哭号着替他求情,后被窦建德任命为黄门侍郎。李世民早就听说张玄素很有才能,就派人把他召来,询问治国之道。张玄素回答:“臣下观察从古迄今,没有比隋朝末年更乱的了,岂不是因为隋朝皇帝太专权了,令法律日益混乱?要是君主能够在上虚心纳谏,臣子在下面不要阳奉阴违,岂能落到国破家亡的境地?况且,万乘之主还要亲自处理日常事务,一天办理十件事情,假如有五件不合适的话,办的合适的固然很好,那不合适的又该如何?况且,日理万机,已会出现很多失误,一天一天下来,长年累月,失误必将会越来越多,这样一来,国家能不灭亡吗?假设隋朝君主能够广泛地任用贤能之臣,只需高坐皇宫大殿监督,百官奉公守法,天下百姓谁敢作乱?臣又看隋末大乱时,真正争夺天下的也不过区区十几个人,其余的变民也都是在保全本乡本土,想着等天下安定了,再归顺朝廷,由此可见,真的想要犯上作乱的人并不多,只是由于君主未能让百姓安定,才导致天下一天比一天混乱起来。陛下如果真能从前不久的大乱中汲取教训,一日慎过一日,就是尧舜之道又能好多少呢!”唐太宗觉得他说的很对,将他提拔为侍御史,不久又晋升为给事中。
前幽州记室直中书省张蕴古撰写《大宝箴》,献给唐太宗,进行讽谏。他在上面写道:“圣人接受上天的委任,来拯救万民,因此,上天是让君主一个人在治理天下的百姓,而不是让天下的百姓来供养君主一个人。”又说:“层层皇宫,每天晚上睡觉的地方不过是一张床铺,那些昏君们却修建华丽的宫室;无数美味佳肴,吃的也不过是几个想吃的菜,可是那些愚蠢之人却搞些酒池肉林。”又说:“不要一直阴阴沉沉,让自己陷入昏聩;也不要苛察小事,以显示自己的聪明。虽然皇冠前面的冕旈挡住了双眼,但君主仍然能够看到无形的事物;即便皇冠的黈(tuo)纩(kuang)塞住了两耳,君主也能听到万民的呻*。”唐太宗看后,赏赐给他两匹丝绸,提拔他为大理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