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九、勾心斗角（2）

李世民走后，李渊仍不放心。

当天晚上，李渊担心会出现意外（当时李建成已被控制，杨文干远在庆阳，李渊担心的意外又从何而来？不言自明），亲自率领禁卫军离开仁智宫，走出山谷，又一直向南前行了数十里地。史书在这里写得很巧妙，称，这时，东宫官属将卒相继而来了，李渊下令让他们每三十人作为一队，把李渊和嫔妃们团团围在中间，提心吊胆的李渊就这样度过了一晚，一直到第二天才返回仁智宫。

值得注意的是：东宫的人马就在距离仁智宫南六十里的毛鸿宾坞堡！显然，李渊等人当晚是冲着毛鸿宾坞堡而来的！假如李渊确信李建成想要谋反，他岂能率领宫人趁夜南下，与东宫的人马汇合呢？并且，还命东宫将士护卫自己？他要躲避的不是李世民又会是谁！

史书称，李世民离开仁智宫之后，李渊的嫔妃们轮番替李建成求情，封德彝表面上依附李世民，但暗中却帮助李建成，李世民对此一直不知，此时，封德彝又在外替李建成斡旋，于是，李渊遂回心转意，把李建成派回长安留守。嫔妃们以及封德彝的斡旋也许是真的，但真正左右李渊决策的还是他自己对事物的洞察力。早在二十六日之前，李渊似乎已经做出了幕后黑手是李世民的判断，这才有了二十六日他力促李世民前去庆阳的决定，等到李世民西去之后，他又担心李世民会杀个回马枪，连夜离开仁智宫，南下与东宫将士们汇合。惊魂甫定之后，李渊把李建成派回长安，自然是应有之意：一是可以避免李世民径直占领长安，发动政变；二是有李建成在京师，也足以震慑住李世民，使其不敢铤而走险，胆敢刺杀自己。

当李世民还在庆阳前线时，李渊已经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史书称，李渊仅仅责备此事源于兄弟之间不和睦，归咎于太子中允王珪、太子左卫率韦挺以及李世民的天策兵曹参军杜淹，将三人一并流放到嶲州；将太子洗马魏征免官了。王珪、杜淹、韦挺过去就相识，也许在言谈之间王珪和韦挺向杜淹透露了些什么，结果引起了这一场轩然大波。《杜淹传》称：“太宗知淹非罪，赠以黄金三百两。”处分王珪、韦挺，当是因为二人奉命给杨文干送去铠甲，而处分杜淹则可能是因其买通了尔朱煥和桥公山二人。

杨文干攻克了宁州（今甘肃省宁县），驱赶军民固守百家堡（今甘肃省庆阳市境内）。李世民率领来到宁州之后，杨文干之军即行崩溃。七月五日，杨文干被下属杀死；宇文颖被生擒后，也被杀掉了。

自从去年十月与突厥和亲之后，突厥人并没有停止对李唐边境的侵扰：武德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突厥军队进攻定州，州军将其击退；武德七年三月二十七日，突厥军队进攻原州（今宁夏自治区固原市）；五月二日，突厥军队进攻朔州（今山西省朔州市）；六月，又进攻代州所辖的武周城（今山西省左云县），被周兵击退；七月一日，苑君璋率领突厥军队又进攻朔州，被总管秦武通击退；十日，突厥军队再度进攻原州，李唐朝廷派遣宁州刺史鹿大师率军救援，又派杨师道前往大木根山（今内蒙古鄂托克前旗）布防；十二日，突厥人进攻陇州（今陕西省陇县），李唐朝廷命令护军尉迟敬德率军迎击；十五日，突厥军队进攻阴盘（今甘肃省平凉市东）；二十一日，突厥吐利设与苑君璋又进攻并州。与此同时，吐谷浑和党项也不断侵扰陇西一带。

七月二十六日，经历了一场虚惊的李渊终于回到了长安。

有人对李渊说：“突厥人之所以屡屡入侵关中，是因为我们的金银财宝都集中在长安的缘故。假如把长安毁掉，迁都别的地方，突厥人带来的祸患自然就消失了。”李渊认为说的很对，就派中书侍郎宇文士及前往樊城（今湖北省襄阳市）、邓城（今河南省邓州市）一带寻找可以迁都的地方，打算把都城迁到那里。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尚书左仆射裴寂都赞成，尚书右仆射萧瑀心里虽然知道这不可行，但却不敢劝谏。秦王李世民劝谏道：“少数民族带来的灾难，从古至今都是存在的。陛下神圣英武，兴起民间，安定华夏，拥有百万精兵，所向无敌，为何仅仅因为少数民族骚扰边境就匆匆迁都躲避，令天下人蒙羞，让后世耻笑！昔日霍去病只是汉朝的一员战将，尚且有扫灭匈奴的志向，何况臣身为帝国的宗室，恳请陛下给我几年期限，我一定能拴住颉利可汗的脖子，将他带到皇宫门前，如若不然，再迁都不迟。”

李渊说道：“你说的好！”

李建成却说：“昔日樊哙曾打算率领十万之众纵横于匈奴之中，秦王刚才说的话是不是与之相似？”

李世民反驳道：“情况发生了变化，用兵也各不相同。樊哙不过是一介小丑，何必提他！不出十年，我一定要平定漠北，我不敢胡言。”

李渊这才打消了迁都的计划。

李建成和李渊的嫔妃们趁机在李渊面前说：“突厥虽然屡屡骚扰边地，但得到贿赂后就撤离了。秦王表面上说是抵御突厥的，其实内心想掌握兵权，以达到他篡位的目的！”

《续世说》记载：李渊在长安城南打猎、阅兵，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都随从出猎。其间，李渊命三个儿子比试射箭。李建成有一匹少数民族的战马，非常壮实，只是容易摔倒。李建成把它交给李世民说：“这是一匹十分难得的骏马，能飞越数丈宽的山涧，弟弟你擅长骑马，骑骑试试。”李世民骑上后，追逐麋鹿，果然马中途摔倒，李世民从马背上一跃而下，跳到数步之外，而后，又翻身上马，继续飞奔，这样经过三次，李世民毫发未损。他得意地对宇文士及说道：“他是想用这种办法杀害我，死生有命，又能拿我怎样！”李建成听说后，遂让嫔妃们在李渊面前进谗言，说：“秦王自称，我有天命，即将成为天下之主，岂能白白死掉！”李渊听后，勃然大怒，先召见李建成和李元吉，而后才召来李世民，斥责道：“天子自有天命，不是人的智力所能夺取到的，你追逐皇帝宝座也太着急了！”李世民脱去帽子，连连叩头谢罪，自请下狱有司法机关审理，但李渊的怒气仍未消除。

正巧，有人来报突厥人再度入侵了，李渊这才收回怒容，将李世民安抚了一番，命其戴好帽子，一起研究对付突厥的策略。闰七月二十一日，李渊下诏命令李世民和李元吉率军驻扎豳州，抵御突厥，李渊亲自到兰池（今陕西省咸阳市东）给二人饯行。史称，每次遇到外患，李渊总是让李世民率军抵御，但等完事后，他对李世民的猜忌却变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