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五、东击洛阳（6）
武德四年三月二十五日，秦王李世民率军进驻虎牢关。
第二天，他又率领五百精锐玄甲军出城，前往虎牢关以东二十多里，侦察窦建德的兵力部署。沿途边走边留下部队，命李世勣、程知节、秦叔宝分别统领，埋伏在道路一旁，身边只剩下四名骑士，一起前进，尉迟敬德就是其中之一。
李世民对尉迟敬德说：“我手持弓箭，你以长枪相随，即使遇到百万大军又能拿我们两人怎么样呢？”又说：“敌人遇见了我，掉头就回，才是他们的上策！”五人一直行至距离窦建德军营三里的地方，窦建德的骑兵发现了他们，误以为是自己的侦察骑兵。李世民大喊：“我秦王李世民也！能与我决斗的，赶快上前，今日我与你们决斗来了！”说完，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当即射杀一名敌将。窦建德军中大惊失色，派出五六千骑兵前来追赶，李世民的随从们都变了脸色。李世民说：“你们赶快先跑，我与尉迟敬德二人给你们断后！”遂放松缰绳，缓缓后撤。等到敌人快追上时，只见李世民弯弓搭箭，总能射杀一人。追赶的敌兵害怕了，就停了下来，而后，又继续追赶，如此再三，李世民前后射杀了数名敌军，尉迟敬德也杀死了十几人，追兵不敢近前。李世民又故意引诱，终于将敌人诱入预先设下的伏击圈中，李世勣等人奋勇杀敌，共斩杀了三百多名敌人，生擒夏军猛将殷秋、石瓒二人。
战胜之后，李世民这才给窦建德写了一封回信，他在信中说道：“赵魏之地，很久以前就属于我国，却被你侵夺，只是因为淮安王李神通受到你的礼遇，你又送回了同安公主，所以，才与你开诚布公，尽释前嫌。王世充过去曾与你结好，中间又反目成仇，如今他亡在旦夕，更花言巧语，引诱你前来，你竟然听信了他的话，率领三军来增援他人，把大量资财花到国境之外，这的确不是什么良策。今天，与你的前锋遭遇，很快就把他们消灭了，但因我们两家还没有互通使节，真的是心怀惭愧啊！所以，我这才下令军队停止行动，希望你能接受我善意的提醒，如果你不听从，恐怕将来后悔就来不及了。”
四月十五日，王世充骑将杨公卿、单雄信率军出战，齐王李元吉迎击，但却战败，行军总管卢君谔战死。同月，王世充平州（在今河南省洛阳市西北）刺史周仲隐降唐。窦建德的大军受制于虎牢关无法继续前进，停留一个月左右，屡战屡败，将士们都不愿再战。四月三十日，秦王李世民又派遣王君廓率领一千多轻装骑兵抄掠夏军粮道，生擒其大将军张青特。
国子祭酒凌敬对窦建德建议道：“大王应当率领全部大军北渡黄河，攻取怀州、河阳，命令大将驻守，然后，翻越太行山，进入上党地区，夺取汾州（今山西省汾阳县）、晋州（今山西省临汾市），直扑蒲津。这一计划有三点好处：一是我军避实击虚，进入无人之地，可以轻易取胜；二是开疆拓土，招募军队，居于有利态势；三是关中将大为惊恐，洛阳之围自然化解。如今之计，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窦建德将要听从，但王世充的使者接连来到夏军军中，王琬、长孙安世朝夕在窦建德跟前哭泣，哀求救援洛阳，二人又暗中贿赂窦建德的众将，阻挠凌敬的计划。众将都说：“凌敬不过是一介书生，岂知战事？他的话怎能听从？”窦建德转而向凌敬道歉道：“如今，我军士气高涨，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以此与唐军决一死战，一定能取得大胜，我不能听从你的建议了。”凌敬强烈要求，反复劝说，窦建德大怒，命人将他搀出帐外。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也劝道：“祭酒的话不能不听啊。如今大王从滏口西上，趁唐国后方空虚，连营向前推进，逐渐夺取太行山以北地区，又借助突厥的帮助可以继续向西抄掠关中，唐军一定会回师救援，又何必担心不能解除郑国之围？如果继续驻军于此，势必会军心涣散，白白浪费财物，想要取胜，又要等到何日？”窦建德执意不听，说道：“这不是你们妇道人家懂得的！我是来解救郑国的，郑国如今有倒悬之危，旦夕将要灭亡，我却弃之不顾，这既畏敌如虎，又抛弃信义，不行！”
不久，唐军侦察兵前来向李世民汇报说：“窦建德将要趁着唐军马料吃完，去黄河以北放牧之际，偷袭虎牢关。”李世民将计就计，五月一日，他亲自率领唐军北渡黄河，逼近广武（今河南省武陟县），观察敌人的部署，并在河岸边留下一千多匹马引诱窦建德，等到傍晚，李世民又回到了虎牢关。二日，窦建德果然倾巢出动，从板渚向牛口方向布下阵势，北到黄河，西濒汜水，南接鹊山，连绵二十里，擂鼓向前。众将见状，都心生恐惧，李世民率领数名骑兵登上高岗眺望，对众将说：“敌人崛起于山东，未尝见过大敌，如今踏入险境却喧哗吵闹，这是没有纪律；进逼城下，列下军阵，这是轻视我军；我按兵不动，敌人自然会士气衰竭，列阵时间长了，士兵们饥饿，势必会自行撤退，届时我们再组织追击，没有不胜利的。我与你们打赌，等过了中午，一定能将他们击败！”
窦建德非常轻视唐军，他派了三百骁勇的骑士渡过了汜水，在距离唐军大营一里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派使者对李世民说道：“希望你也能挑选出数百猛士与这些人打一架。”李世民遂派出王君廓率领两百名长矛兵冲上前去，与夏军搏斗。双方你来我往，时进时退，杀得难解难分，不分胜负，最终各自退回本阵。王琬骑着一匹隋炀帝的御马，一身亮丽的铠甲，在夏军军前耀武扬威。李世民说道：“此人骑的那匹马的确是匹良马啊！”尉迟敬德闻听李世民此言，当即请求允许自己冲入敌阵，去夺取那马，李世民制止道：“轻敌者亡，一旦失手，伤及了你，那可不是寡人我的意思，我岂能因一匹良马而白白丧失我一员猛将！”但尉迟敬德不听，当即拍马冲出本阵，与高甑生、梁建方二将一起杀入夏军，直取王琬。三将如同天神下凡，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三下五去二，就生擒了王琬，将那匹良马牵回，夏军无不大惊失色，无人能挡，李世民就把那匹马赏赐给了尉迟敬德。
夏军从辰时一直列阵到午时，唐军迟迟闭门不出，夏军将士们个个是又饥又渴，全都席地而坐，又争抢水喝，已渐渐生出退意。李世民已命人召回了在黄河北岸放牧的战马，等到战马带回后，他才下令唐军出战。他先命宇文士及率领三百骑兵由北而南，扫过夏军的最西端，在宇文士及行动前，李世民对他说：“敌人如果阵型纹丝不动，你们就及时返回，如果搅动了他们的阵型，你们就继续向东（即夏军纵深）进击。”等到宇文士及的骑兵冲入夏军军中之后，夏军果然一阵骚动，李世民见状，说道：“可以进攻了！“于是，他亲自率领玄甲骑兵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唐军大部队紧随其后，蜂拥而上，东渡汜水，径直朝对岸的夏军杀来！
当唐军发起进攻时，夏国群臣正在朝谒他们的君主窦建德，唐军骑兵旋风般冲了上来，夏国群臣都奔趣窦建德，窦建德下令骑兵部队抵御唐军，但仓皇退过来的夏国群臣又挡住了骑兵部队的通路，窦建德叱令群臣闪在一旁，但就在这进退之间，唐军已经杀了上来，窦建德无计可施，只好率部退往东面的山坡。夏军边打边撤，最先冲上来的唐军窦抗所部被击退，李世民见状，率领骑兵及时赶到，所向披靡。淮阳王李道玄冲入敌阵，一直杀到夏军阵后，又从阵后返身杀回，如此杀进杀出，流箭射在他的身上，多得如同刺猬毛一般多，但他仍然意气风发，越战越勇，弯弓搭箭，无不应弦而倒。李世民将自己的备用战马交给他骑乘，命其跟着自己往前冲，于是，李世民率领史大奈、程知节、秦叔宝、宇文歆等将也卷起战旗，杀到夏军阵后。当时，双方军队陷于一场血腥的混战，尘烟四起，喊杀声惊天动地，冲到夏军背后的李世民等人再把战旗打开，正在激战的夏军见身后唐军战旗飘扬，均大惊失色，以为自己已经陷入唐军的重重包围之中，顿时军心大乱，四散溃逃。
兵败如山倒。
唐军追击了三十里，斩杀了三千多人。窦建德本人也身中一枪，逃奔到牛口渚（今河南省荥阳市汜水镇东北黄河渡口）。唐车骑将军白士让、杨武威追了上来，慌忙之间，窦建德从马上掉了下来，白士让挺枪上前，就要刺死他，窦建德忙喊：“别杀我！我是夏王！我能让你富贵！”杨武威下马将他抓住，捆在马上，拉来见李世民。李世民责备道：“我讨伐王世充，与你有什么关系？却越境来冒犯我？”窦建德回答：“今天我如果自己不来，恐怕还会麻烦您亲自去攻取。”此战唐军俘获五万多夏军，剩余的夏军全都溃逃，李世民下令把五万俘虏全部放回。窦建德的妻子曹氏与尚书左仆射齐善行率领数百骑兵逃回了洺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