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高祖李渊下令逮捕了刘文静,派裴寂和萧瑀审讯。刘文静在供词中说:“起义之初,我担任司马,地位与长史(裴寂当时的官职)差不多。如今,裴寂已成了仆射,住上了豪华的宅邸,而臣的官职与其他人等没有什么两样。臣东征西讨,老母留在京师,连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心中确实不满。喝醉了酒,也许会口出怨言,我不敢保证没说过。”李渊看了刘文静的供词,立即下了断言,说:“刘文静这话,已清楚地表明他要谋反了!”李纲和萧瑀都认为刘文静绝对没有谋反之意。秦王李世民替刘文静求情说:“过去在晋阳,刘文静最先定下非同寻常的策略,才告诉给了裴寂,而等到攻克京师之后,二人的待遇却相差太大。刘文静心存不满倒是真的,但他决不敢谋反。”而唐高祖李渊素来就对刘文静心存猜忌,裴寂又说:“刘文静的才能谋略确实超过常人,可是,其性格又粗鲁、阴险,盛怒之下会铤而走险。如今,天下尚未平定,外面还有强敌,如果赦免了他,一定会后患无穷的。”李渊素来宠信裴寂,他低头沉思了半天,最终采纳了裴寂的意见。九月六日,李渊下令斩杀刘文静、刘文起兄弟,没收了他们的家产。刘文静临刑时,拍着胸膛叹息说:“高鸟逝,良弓藏,这话真的不假啊!”他被杀时,五十二岁。
屈指算来,从太原起兵到如今,仅仅过去短短两年的时间,太原功臣之一的刘文静竟然就身首异处了,刘文静说到“高鸟逝,良弓藏”,但此时的唐朝才刚刚建立,高鸟还远没有逝去,为何李渊要把良弓匆匆藏起呢?透过史书,对于刘文静的死,我们似乎还可以探寻出其他一些原因来。
一是从李渊的性格上分析。由于唐初留下的史料大多经过了唐太宗李世民的过目、删削,突出了李世民在唐朝初年的功绩,有意抹杀唐高祖李渊、隐太子李建成等人的功劳,致使我们印象中的李渊就是一个平庸无能、人云亦云、贪淫好色,多少有些宽厚之人,实际上,从唐初一系列正确决策看来,李渊绝对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但他绝非一个宽厚之人。真实的李渊不仅不宽厚,反而气量狭隘,斤斤计较,甚至还非常嗜杀,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惯于杀降一事上看得出来:他诛灭了已经投降的薛仁杲及其部下、诛灭了被押到长安的李轨全家、杀死了归降后的李密以及后来杀死归降的王行本等等,李渊根本不像昔日那些气度非凡的君主那样会赦免、甚至表彰那些替敌人卖命的人,也没有能力团结那些可能会给自己制造麻烦的人,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戮。刘文静是李密的亲戚,又心怀不满,当李渊感到不安时,他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杀掉。
二是从当时的对外关系上分析。晋阳起兵之后,李渊之所以能迅速夺占关中,很大程度得益于突厥的支持,而有得有失,在占领长安之前,长安是别人的,子女玉帛随便可以答应给突厥人,但等到得到长安之后,长安就成了自己的,给突厥人一分钱那也心疼啊。更何况,突厥人得到了李渊承诺的一切,长安百姓被洗劫一空,势必对李渊政权产生很大的不满,动摇着李唐政权的统治基础,而在不明真相的老百姓眼里,招致突厥到来的人正是刘文静!如今,突厥人又暗中支持梁师都和刘武周与李唐为敌,如果不杀掉刘文静,李渊就无法推卸自己对长安百姓犯下的罪行,因此,刘文静必死无疑。刘文静临死之前说到的“高鸟逝,良弓藏”,大约仅指这一层意思吧。
三是从李唐朝廷内部矛盾上分析。任何一个王朝建立之后,首先需要解决就是如何处理功臣问题。能在乱世之中建功立业的人大多数都不是安分的良民,就像裴寂对刘文静评价的那样,是“忿不思难”敢于铤而走险的人,处理这些人不外两个办法:一是和平的办法,如宋太祖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二是杀戮,如朱元璋的大肆杀戮功臣。李唐建立之后,太原功臣集体失势,他们被限制在军队系统之内,而不允许他们插手政事,虽然李渊并没有采取杀戮的办法,而代之以《褒勋臣诏》指出将予以物质奖励,但这毕竟与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不同,只是一个空头支票,像刘文静这样的人尚且“家口无托”,其他功臣们的境遇更是可想而知了。刘文静对裴寂的抗争实际上是曲折地向李渊表露了功臣们普遍的不满,大敌当前,如果不能果断把这一苗头打压下去,可能后患无穷。另外,从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之间的关系上分析,虽然在刘文静被杀之时没有证据表明李世民已有夺嫡之心,二人已经产生了矛盾,但据《旧唐书·隐太子传》记载,李唐建立之后,虽然太子李建成已开始全权处理政务,而“皇太子令及秦、齐二王教与诏敕并行,百姓惶惑,莫知准的。”这种情况无疑会让李建成产生一种危急感,也会诱发李世民的夺嫡野心。李渊亲眼目睹了隋文帝废长立幼所带来的悲剧,因此,他是站在李建成一边的,而心怀不满的刘文静又“领陕东道行台左仆射。武德二年,从太宗镇长春宫。”是李世民的直接下属,因此,杀掉刘文静,防患于未然,可能也是李渊决心除掉刘文静考虑的因素之一吧。在救援太原之初,李渊派遣的裴寂而不是李世民,大约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九十五、消灭武周(1)
裴寂率领唐军来到介休,宋金刚固守不战。
裴寂的唐军以度索原(今山西省灵石县东)为大本营,以山谷中的涧水为水源,宋金刚派军切断了唐军取水的要道,唐军营中开始缺水,士兵们饥渴困乏。裴寂打算把军营移往接近水源的地方,就在唐军移动过程中,宋金刚抓住战机,向唐军发起了突然袭击,唐军顿时溃败,几乎全军覆没。裴寂吓得魂不附体,仓皇南逃,一天一夜狂奔到了晋州(今山西省临汾市)。
度索原惨败后,晋州以北的城池除了太原、西河(即浩州)之外,全部沦陷。姜宝谊又被宋金刚俘虏,他再次密谋逃跑,宋金刚发现后,下令将其诛杀。战后,裴寂上书谢罪,李渊下诏安慰一番,并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而是令他继续镇守河东。
度索原之战击败了唐军援军,等于是完成了关门打狗这一步,刘武周遂集中兵力回过头来向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发起总攻。早已吓破了胆的齐王李元吉决定弃城逃跑,他骗司马刘德威说:“你率领老弱之兵守城,我率领精锐部队出城与敌人决一死战!”
武德二年九月十六日深夜,李元吉趁夜打开城门,携带自己的妻妾,丢掉晋阳逃归长安。李元吉刚出城,刘武周的军队就进抵城下了,晋阳当地豪强薛深开城迎接刘武周,晋阳陷落。
消息传来,唐高祖李渊大怒,他对礼部尚书李纲说道:“元吉年幼无知(时年19岁),不懂世事,因此,我才派遣窦诞、宇文歆前去辅佐。晋阳拥有数万强兵,粮食足够吃上十年,那里是我龙兴之地,竟然在一天之内就放弃了!我听说是宇文歆最先出的这个馊主意,看我不宰了他!”李纲说道:“齐王年轻骄傲,过惯了安逸的生活,窦诞从未劝谏,反而替他遮掩,致使晋阳民怨沸腾,今日之败,都是窦诞的罪过。宇文歆曾劝谏齐王,齐王不听,不久,他就上书向陛下禀报,他是位难得的忠臣啊,岂能杀掉!”第二天,李渊把李纲召入宫中,命他坐上御座,说道:“我身边有了你,才不致于滥用刑罚,元吉自己做了错事,二人也无能为力。”连同窦诞一起赦免了。卫尉少卿刘政会在太原,被刘武周俘虏,刘政会派人将刘武周在太原的兵力部署偷偷报告给了李唐朝廷。占领太原之后,刘武周又派遣宋金刚率部南下,进攻晋州,并将其攻克,生擒唐朝右骁卫大将军刘弘基。刘弘基从晋州逃归长安,宋金刚进而兵临绛州(今山西省新绛县),又攻克了龙门(今山西省河津县),刘武周的军队已经打通了通往关中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