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充急于自立为帝,其实是得不偿失,也是不得人心的。首先,王世充称帝之后,让他失去了窦建德这一重要的盟友和外援。虽然隋炀帝的所为导致民怨沸腾,天下大乱,但社会上却依然还有怀念隋朝的人,不少城池都愿意听命于皇泰主的东都政权就是一个例子,为了争取这一部分人,李渊在进攻关中时就曾打出了反对隋炀帝而不反对隋朝的旗号,取得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在短短时间内占领了关中,尤其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取了益州,占尽地利。轮起出身,窦建德出自乱民,但与李渊相似,此时的他在收降了大量宇文化及带来的隋朝降众之后,却突然要摆出一副隋朝忠臣的模样来,因此,在他听说王世充废皇泰主自立为帝后,就与他断绝了友好关系,追谥隋炀帝为隋闵帝。齐王杨暕死后,有一个遗腹子杨政道,窦建德立他为郧公。此后,窦建德开始设置天子的旌旗,出入清道,下书称诏书;在对外政策上,窦建德依然依附于突厥,以提高自己对周围割据势力的威慑力。隋义成公主派人前来迎接萧皇后以及南阳公主,窦建德派遣一千多骑兵把二人护送到了突厥,并把宇文化及的人头也一同献给了义成公主。其次,王世充称帝后,加剧了东都政权内部的矛盾。王世充原本就猜忌礼部尚书裴仁基、左辅大将军裴行俨父子的威名,而裴仁基父子对此也有耳闻,内心十分不安,于是,二人就与尚书左丞宇文儒童及其弟弟、尚食直长宇文长温,散骑常侍崔德本密谋发动政变,刺杀王世充及其党羽,重新迎立皇泰主杨侗,然而事情败露,几人均被王世充诛灭了三族。裴仁基等人的未遂政变之后,齐王王世恽对王世充说:“宇文儒童等人谋反,就是因为皇泰主还活着,不如趁早把他也杀了,就断了众人的念想了。”王世充听从了,就派遣侄儿唐王王仁则及家奴梁百年毒死了皇泰主。皇泰主对二人说道:“希望你们再去请示一下太尉,依他过去的誓言,不会做出这种事。”梁百年打算替皇泰主再向王世充求证,但王世恽却不让。皇泰主又请求与太后诀别,但依然未被允许,于是,他摆下香案,焚香向佛祖祷告道:“希望从今往后,生生世世永远也不要让我托生在帝王之家!”他喝下毒药之后,却一直没有气绝,王仁则等人又命人用布条将其勒死,追谥为隋恭帝(与李渊追谥的杨侑谥号一样)。其三,王世充称帝后,东都将领们又掀起了另一轮降唐的浪潮。王世充派部将罗士信进攻穀州,罗士信率领本部人马一千多人投降了唐朝。罗士信原本与秦叔宝一起投降了李密,李密兵败之后,又转投了王世充。王世充对罗士信非常看重,与他同桌吃饭,同塌而眠,然而,等到王世充得到邴元真等人之后,也像对待罗士信一样对待邴元真等人,这引起了罗士信的不满。不过,导致罗士信降唐的直接原因却是一件并不起眼的小事。罗士信有一匹骏马,王世充的侄儿赵王王道询想据为己有,但罗士信不给,王世充竟强行把那匹骏马从罗士信那里夺走,赏赐给了王道询,罗士信一怒之下,就投降了唐朝。李渊听说罗士信投降,非常高兴,派人远远迎接,并赏赐给他五千段丝绸,给其部众发放了充足的军需物资,并任命他为陕州道行军总管。罗士信降唐之后,王世充的左龙骧将军席辩以及杨虔安、李君义等人也相继率部投降了唐朝。
九十一、李渊灭凉(1)
武德元年的确是一个大乱之年,在这一年里,中华大地风云突变,各路豪杰你争我夺,普天之下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令我们觉得仿佛经过了很多年。
武德元年
一月,王世充在洛北大败;李渊命令李建成、李世民率军十万东出洛阳。
二月,李渊派兵企图夺取南阳、荆襄;李密派兵招抚周边地区。
三月,隋炀帝被杀;沈法兴夺取江南。
四月,李建成、李世民来到洛阳后,进攻受阻,夺下宜阳、新安之后,西撤;宇文化及率军从江都北上,因东都隋军和李密瓦岗军的阻挡,只好折向东郡;萧铣称帝,占据荆州以及岭南地区。
五月,隋恭帝让位给李渊,李渊建立唐朝;皇泰主继位。
六月,薛举进攻泾州,李渊命令李世民率军抵御;皇泰主打算结好李密,令李密与宇文化及两虎相斗;李密与宇文化及在黎阳相斗。
七月,童山大战,瓦岗军险胜宇文化及;第一次浅水原大战,唐军大败;东都发生政变,王世充诛杀亲李密的元文都等人,李密不敢进入东都;窦建德打下河间,定都乐寿。
八月,李渊试图结好凉州李轨,以期牵制薛举;江都附近的杜伏威以及江南的沈法兴归顺东都政权。
九月,邙山之战,王世充大破瓦岗军,李密降唐;宇文化及在魏县称帝。
十月,唐军与朱粲在南阳一带缠斗。
十一月,第二次浅水原之战,唐军大破薛仁杲,薛仁杲投降后被杀;魏征说降黎阳的徐世勣;李密密谋东归;窦建德立国号为夏,并占领易州、定州、冀州等地。
十二月,罗艺降唐,窦建德进攻罗艺失利;李密东归被杀。
而武德二年上半年则主要有几件大事:武德二年一月,王世充大权独揽;李神通将宇文化及赶出魏县,宇文化及逃到聊城,继而被窦建德消灭;四月,王世充称帝。
回顾这一年多来,面对纷繁复杂的局势,刚刚建立的唐朝在唐高祖李渊的带领下,步履稳健,一切干得是有板有眼。
首先,唐高祖李渊深谙中国地势,占尽天下地利。唐高祖在太原起兵,留幼子李元吉镇守太原,雄视河北、河内;夺取关中之后,又兵分两路,趁机东进,不仅占有潼关天险,又夺取函谷关天险,进逼洛阳,还东出武关,经营南阳;与此同时,还利用隋朝仅存的影响力,轻松夺取了益州,占领三峡,虎视荆襄;到武德元年,幽州罗艺又归顺了唐朝,从北面牵制了河北的窦建德。至此,可以说,新生的唐朝已经占据了中国几乎所有的有利地形,这在冷兵器时代有着极其重要的战略作用。
其次,李渊深谙纵横捭阖之术,充分利用各个势力,赢得最大的利益。李渊深知东突厥实力强大,不敢得罪,同时,他又洞悉东突厥企图利用自己,充当附庸的心态,极力拉拢东突厥,在起兵之初,就于无形中化解了东突厥、刘武周、梁师都等北边势力可能在自己背后的袭击;夺取长安之后,李渊并没有急于称帝,而是利用代王杨侑的影响力,打出了反隋炀帝、而不反隋朝的旗号,不费一兵一卒就轻松夺取关中以及巴蜀等大片具有重要战略地位的土地;此后,又担心李密会夺取洛阳,一支独大,李渊又匆匆忙忙命令大军东出潼关,下山摘桃子,打出了要解救东都的旗号,但不仅东都杨侗不买账,瓦岗军李密同样不买账,见桃子尚未成熟,李渊又审时度势,灵活地命令军队撤去;当薛举大举进攻关中之时,李渊放眼远方,派人西去凉州,结好李轨,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大手笔,也极具战略眼光。
第三,李渊深谙帝王权术,把实际权力逐渐纳入皇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齐王李元吉三人的手中,牢牢控制了大权。李渊称帝之后,曾颁布了一道《褒勋臣诏》,对太原功臣们只是给予免死的特权,而用一句“官爵之荣,抑惟旧典;勋贤之议,宜有别恩”就打发了,说明了李渊并不想让太原功臣们在新朝中担任非常重要的职务,而实际上,太原功臣中也只有李世民、裴寂、刘文静三人担任三省长官,任六部侍郎的只有殷开山一人,任门下侍郎的也只有唐俭一人,由此也说明了李渊意欲将太原功臣们限制于军事系统之内的意图,避免他们过多的染指朝政。刚刚建立的唐朝,有来自方方面面的人物,除了太原功臣之外,尚有关中功臣、瓦岗军降将、旧隋官吏、变民头领等等,李渊根据他们各自的背景、实力等逐渐将他们纳入三个儿子的手下,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在权术方面,李渊对待李密尤其显得非常明显、老辣。在起兵之初,当李渊要招诱李密时,李密反而想让李渊归附自己,李渊以退为进,采取十分谦恭的态度,提出自己早已年迈,表达了推戴李密的愿望,成功麻痹了李密,令李密与东都隋军死磕,顾不上与李渊争夺关中,为李渊迅速夺取关中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等到听说李密大胜王世充之后,李渊又担心李密趁机夺下洛阳,势必会在将来成为自己东下的绊脚石,遂不惜与李密翻脸,匆匆发兵东下,打出帮助东都隋军的旗号;再到李密归降之后,李渊佯装与李密亲密,却暗中命令部下慢待李密及其部众,试图激变李密,李密果然产生背叛的念头,李渊将计就计,听任李密东归,但在李密临行之前,又向其透露出很多人不愿其东归的说法,让李密心生疑虑。其实,李渊此时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方面命李密将一半部众留在华州,一半带走,这等于是把李密的两万人马分置于潼关东西两侧,等到李密进入陕县一带地势险恶之处后,又命令李密丢下军队返回长安,这时,李密已处于李渊布置的口袋之中,如果李密只身返回长安,两万部众一万在华州、一万滞留在陕县,李密就成了长安城南的一介布衣,生杀予夺全在李渊之手,而以李渊果断诛杀已投降的薛仁杲的前例判断,李渊指控李密试图叛逃,可以说是举手之劳,李密也极有可能是性命不保,而李密如果真的铤而走险,这就更中了李渊的下怀,事情的进展也正是如此。
李唐一切向好,但李渊也不是没有败招:当李密的瓦岗军瓦解之后,李渊对关东局势的估计过于乐观,遂派遣淮安王李神通率领偏师沿河内直出河北,结果,虽然在前期取得了一系列胜利,也招降了不少瓦岗军旧部,夺得了一些土地,但由于王世充盘踞在洛阳、窦建德又已成为河北最大的一股力量,唐军在河北一带进展并不顺利。
与此同时,在李渊的眼皮底下也有几个人给他添堵:一个是河东的尧君素;一个是河西的李轨;还有一个是马邑的刘武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