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九、世充称帝(1)
武德元年十月十二日,战胜李密之后的王世充将俘获的李密的宫女、金银财宝以及十余万将士回到了东都洛阳,把战利品整齐地排列在皇宫门前。
十四日,皇泰主杨侗下诏宣布大赦。十五日,皇泰主杨侗又晋升王世充为太尉、尚书令、总督内外诸军事,特许原本不开府的太尉开府,设置太尉的下属官员。王世充因裴仁基、裴行俨父子都非常骁勇,对他们非常礼遇。李密的老师徐文远也被弄到了东都,他每次见到王世充,总要望尘而拜。有人问他:“你过去见李密的时候非常傲慢,如今却敬重王大人,这是什么原因?”徐文远回答:“魏公李密是位谦谦君子,能包容贤士,王大人是位小人,对故交旧友也敢痛下杀手,我岂敢不拜!”
当时的洛阳虽然击败了李密,消除了一大劲敌,但仍然面临李唐在西边的巨大压力。李唐原本担心李密打下洛阳,曾想火中取栗,但结果洛阳方面并没有轻信唐军,而李密也不允许自己辛辛苦苦打了一年多,即将到手的果子被李唐抢去,开始与唐军交手,在洛阳城下讨不到便宜的唐军,再加上后方薛举与突厥联络试图大举东进,李渊不得不命令李建成、李世民率军西撤,但唐军主力虽然西撤了,却趁洛阳隋军与李密的瓦岗军缠斗、无暇顾及之际,轻松占领了洛阳西部的穀州和熊州,不仅占据了潼关天险,而且又东占了函谷关天险,为唐军后来顺利东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为了确保东都的安全,在消灭李密之后,王世充立即就部署军队,试图夺回洛阳西部的这两个州,武德元年十二月十二日,就在李密降唐一个月后、又策划着东归黎阳之时,王世充就率领三万隋军包围了穀州,唐穀州刺史任瓌固守城池,最终将隋军击退了。
武德二年一月二日,王世充把隋朝的高官、名士们全都任命为太尉府的官员,杜淹、戴胄也名列其间。杜淹,字执礼,是杜如晦、杜楚客兄弟的叔父,从小聪慧,多才艺,与同郡韦福嗣为莫逆之交,二人曾商量说:“皇上(指隋文帝)喜欢重用隐士,苏威就是一例。”于是,二人一起进入太白山“隐居”,对外却大张旗鼓地宣传,隋文帝听说后,非常厌恶二人,结果,二人弄巧成拙,不仅没能受到重用,反而被隋文帝流放到了江南。后来,杜淹回到家乡,被高孝基举荐,被任命为承奉郎,到大业末年,杜淹已官至御史中丞。戴胄,字玄胤,相州安阳人。他性格正直,通晓法律,尤其善于文字工作。大业末年,担任门下录事,纳言苏威、黄门侍郎裴矩对他都非常礼遇,皇泰主杨侗任命他为给事郎。
此时,在大业十三年(公元617年)七月奉命增援东都洛阳的隋朝将军王隆率领屯卫将军张镇周、都水少监苏世长等人带着的山南隋军,经过一年半的长途跋涉,如今才抵达洛阳。王世充总揽朝政,东都政务事无大小均需禀报太尉府,其他机关门可罗雀。王世充在太尉府门前竖立了三块木牌,一块上写:寻找有文学才能,又能济世安邦的人才;第二块上写:搜寻武艺高强,有勇有谋,能冲锋陷阵的人才;第三块上写:寻找那些有冤无处申的人。于是,每天都有数百人上书言事,王世充都要亲自接见,一一交换意见,殷勤勉励,大家听了,都满心欢喜,自以为肯定会言听计从,然而,结果却是毫无结果。王世充对待所有的人都非常和蔼,下到那些地位很低的普通一兵、马夫奴仆,都甜言蜜语,说得大家非常高兴,但却没有给大家一点实惠。
隋马军总管独孤武都深受王世充的信任,独孤武都的堂弟、司隶大夫独孤机与虞部郎杨恭慎(杨达之子)、前渤海郡主簿孙师孝、步兵总管刘孝元、李俭、崔孝仁密谋引来唐军,遂让崔孝仁劝说独孤武都道:“王大人只会做出小儿女一般的姿态来取悦那些低贱的蠢人们,又贪婪残忍,狭隘无知,不顾及亲戚旧友,岂能创立一番大业?图谶书上写的明白,天下当归于李氏,这是人尽皆知之事。李唐起于晋阳,很快就夺占了关中,部队通行无阻,各路豪杰纷纷归附。况且,李唐朝廷坦诚待人,虚怀若谷,不念旧恶,又占据了险要的地势,以此来争夺天下,谁能抵挡?我们投靠错了地方,只能坐等被消灭。如今,任瓌的军队就近在新安,又是我们的老朋友,如果派人前去,让其率军趁夜来到城下,我等从中接应,打开城门,大事可成!”独孤武都答应了。然而,他们还没有发动,阴谋就败露了,王世充将他们全都斩杀了。
王世充在半年前刚杀死元文都和卢楚时,地位还不稳固,担心人心不服,对皇泰主非常谦恭,百般巴结奉迎,又请求当刘太后的义子,尊称刘太后为圣感皇太后,但等到击破李密之后,王世充逐渐开始傲慢起来。一次,王世充在宫中饮宴,回家后呕吐不止,遂怀疑皇泰主给他下毒了,从此以后,就不再入宫朝见了。而皇泰主也深知王世充终归会背叛自己,但却毫无办法,只有把宫中的绫罗绸缎制造了大量幡花,又拿出很多财物,让僧人施舍给贫民以祈福,但王世充却命令自己的心腹张绩、董濬把守皇宫的章善门和显福门,宫中的东西一根线都不许拿出宫去。
武德二年一月,王世充又让人献上金印和宝剑,又称黄河水清了,想以此向大家显示是自己的符瑞,为自己篡位造势。闰二月十六日,唐高祖李渊任命李世勣为黎阳总管,次日,李唐骠骑将军张孝珉率领五百猛士偷袭了王世充的汜水城(今河南省荥阳市境内),攻进外城,凿沉五十艘运粮船。
十九日,王世充率军进攻李唐的穀州。王世充以秦叔宝为龙骧大将军,程知节为将军,对二人都很优厚,但二人却对王世充的虚情假意非常厌恶。程知节对秦叔宝说:“王大人气度狭隘,又经常信口开河,还喜欢巫术、诅咒,这不过是一个老巫婆罢了,岂是一位拨乱反正的雄主?”王世充率领隋军与唐军在九曲(今河南省宜阳县北)对垒,双方还未开战,只见秦叔宝和程知节、吴黑闼、牛进达等数十骑突然离开隋军大阵,西去一百多步,下马向王世充叩拜道:“我等蒙受大人厚待,本欲报恩,怎奈大人本性猜忌,身边又有很多进谗言的小人,不是我等托身之地,如今再也不能侍奉大人了,请从此拜别!”说完,众人翻身上马,驰往唐军军中,王世充不敢追赶。李渊命秦叔宝和程知节侍奉李世民,李世民久闻二人大名,对二人非常看重,以秦叔宝为马军总管,程知节为左三统军。当时,王世充的猛将还有骠骑将军李君羡、征南将军田留安,也厌恶王世充的为人,也相继率众投降了唐朝,李世民把李君羡安置在自己身边,而以田留安为右四统军。
王世充把李唐陟州刺史李育德的哥哥李厚德关押在获嘉(今河南省获嘉县)监狱,但李厚德却与守将赵君颍一起驱逐了隋殷州(即获嘉)刺史段大师,归降了唐朝,唐朝任命李厚德为殷州刺史。
闰二月二十三日,李唐陟州刺史李育德攻下王世充在河内(今河南省沁阳市)一带的三十一座堡垒,二十五日,王世充派侄儿王君廓进攻陟州,李育德率军迎战,将王君廓击败,斩杀一千多人。李厚德回家探亲,命李育德驻守获嘉,王世充集合大军向获嘉发起猛攻,二十七日,获嘉陷落,李育德及其三个弟弟均被乱兵所杀。二十九日,原李密部将李公逸以雍丘(今河南省杞县)投降唐朝,被李唐朝廷拜为杞州总管,其族弟李善行也被任命为杞州刺史。
武德二年三月三日,王世充在消灭了河内方向的威胁之后,再次转兵西进,朝李唐穀州发起进攻,穀州刺史史万宝迎战,唐军失利。王世充进攻穀州,表面上是为了夺取土地,实际上却是想通过此举把自己的亲信招到军中商议篡位事宜。
李世英坚决反对,说道:“四面八方的人士之所以纷纷归附东都,就是因为大人能中兴隋朝之故啊。如今,九州之地,大人尚未平定一州,却匆忙要登基称帝,我担心远来归附之人都将纷纷叛去了!”
王世充说:“你说得很对!”
长史韦节、杨续等人却说:“隋朝已经穷途末路,这非常明白。非同寻常的事情,从来就不是和寻常之人讨论的。”
太史令乐德融也说道:“去年,长星(类似彗星)出现,这预示着将要除旧布新了;今年,岁星在角、亢之间,而角、亢是郑国的地盘,如果不赶快顺应天意,我恐怕王气会减弱了。”
王世充又转而采纳了他们的意见。
外兵曹参军戴胄对王世充说道:“君臣之间,就如同是父子一般啊,当休戚与共,始终如一。大人以文武全才,又担当社稷重任,是存是亡,就在今日。不如尽心竭力报效国家,效法伊尹、周公,这样一来,国家将获得泰山之安,您家也将世代享受尊贵的待遇,万民也将获益。”
王世充假装称善,就把他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