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文都等人认为李密是真心实意归降的,遂隆重接待李密的使者,将宣仁门外的国宾馆布置一新,安排李俭等人住下。皇泰主还亲自接见李俭等人,破格提拔李俭为司农卿,徐师誉为尚书右丞;二人出入皇宫,东都朝廷都安排仪仗队和乐队伴随,回到宾馆,又是美酒佳肴伺候。临行,皇泰主下诏称赞李密的忠诚,还命令东都隋军也听命于李密,还拜李密为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命其先平定宇文化及,而后入朝辅政,又晋升徐世勣为右武侯大将军。
元文都等人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就摆平了两位劲敌,当然是喜出望外,但只有在战场上与李密结下深仇大恨的王世充很不乐意。元文都等人自以为天下指日可定,遂在上东门上饮酒作乐,东都百官自段达以下都起身,随着音乐起舞,唯独王世充一脸阴沉,对起居侍郎崔长文说道:“他们竟然把朝廷的官爵拱手送给叛贼!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想干什么!”王世充的话传到元文都等人耳中,元文都等人反过来又怀疑王世充会把东都献给宇文化及,自此,东都文武群臣之间遂产生了裂痕,虽然双方在表面上假装一团和气,但背地里却相互提防,矛盾加深。
七月,皇泰主派大理卿张权、鸿胪卿崔善福给李密下书,称:“今天之前的事情,一笔勾销,使者到后,双方之间要推心置腹。中央繁重的政务,等待你来全权负责;军中征伐之事,全部由大人统一指挥。”张权等人来到瓦岗军中以后,李密面北跪拜,接受了诏书,自此,代表着李密领导的瓦岗军正式被东都皇泰主招安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李密得以抽调东都方面的精锐部队东进,准备一举消灭宇文化及。李密侦查得知宇文化及的军粮行将吃完,遂假装与其联合,并承诺将送给宇文化及军粮;宇文化及大喜,遂放开手脚,大吃大喝起来。正巧这时,有一名在李密军中犯罪潜逃到宇文化及军中的人,将实情和盘托出,宇文化及听后勃然大怒,再加上军粮已经吃完,于是,他决定倾巢出动,与李密拼个鱼死网破,遂率领渡过了永济渠,与李密的瓦岗军在童山(今河南省卫辉市境内)之下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童山大战是一场非常惨烈的战斗,双方从辰时(上午7-9点)一直苦战到酉时(下午5-7点),整整打了一天。在战斗中,瓦岗军主帅李密竟然被流箭射中,翻身落马,昏死过去,隋军冲上前来,李密的侍从顿时逃散。敌兵眼看就要追上,只有帐内骠骑秦琼一人手持长枪左冲右突,拼命保护着李密,李密这才侥幸逃出一命。秦琼又整顿军队,返身杀来,才把宇文化及击退。
宇文化及放手一搏也没吃掉李密,只好转兵来到汲郡(今河南省卫辉市),到处搜刮军粮,又派人赶往东郡,催缴粮食。王轨等人穷于应付,不堪其扰,遂派通事舍人许敬宗(许善心之子)前往李密那里请降,李密大喜,当即任命王轨为滑州总管,以许敬宗为元帅府记室参军,与魏征一起负责军中文书。房公苏威已七八十岁了,在长期的俯仰沉浮中早已练就了一副圆滑的本领,他见到李密后,根本不提国家遭遇的灾难,只是一味地三拜九叩,嘴里连连说道:“没有想到能在今日又见到如此英明之主!”当时的人们都打心眼里对他的卑鄙行径感到厌恶。
宇文化及听说王轨背叛了自己,自己再无可以依靠的后方根据地,不禁大为恐惧,遂决定从汲郡率军北进,前去河北落脚,重新开辟一片根据地来,但此时,宇文化及军中悲观情绪已经蔓延,部将陈智略率领一万多岭南的骁果,樊文超(樊子盖之子)率领江淮地区征召的短矛壮士,张童儿率领数千名江东骁果,纷纷投降了李密。
宇文化及手上还有两万多人,他率部北上,逃往魏县(今河北省大名县西南四十里)。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已无能为力,遂留下徐世勣,自己则率军西返,迫不及待地准备进入他梦寐以求的洛阳了。
此时正值李世民与薛举之间发生第一次浅水原之战前后。
八十三、李密归唐(2)
就在李密的瓦岗军与宇文化及在东线苦斗之时,东都洛阳内部却发生了一场意想不到的内讧。
李密在与宇文化及的交战中,每次取得胜利都要向皇泰主报捷,东都城内的隋朝群臣都是喜出望外,但惟独王世充却闷闷不乐,对手下人说:“元文都这群人都只是一些舞文弄墨之辈罢了,据我观察,终归将为李密所制,况且,我军将士们多次与李密交手,前前后后杀死他们的父兄子弟也够多的了,一旦成为他们的手下,我们将死无葬身之地了!”想借此激怒部下,好发动政变。
元文都等人听说后,非常担心,遂与卢楚等人密谋,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王世充入朝之际,埋下伏兵,将其杀死。谁知,纳言段达胆小如鼠,他唯恐事情失败,就派女婿张志偷偷把卢楚等人的计划告诉给了王世充。
七月十五日午夜三更,王世充突然率军袭占了含嘉门。元文都听到有变,急忙进入皇宫,侍奉皇泰主驾临乾阳殿,命令禁卫军把守皇宫各门固守。将军跋野纲率军出城,遇到王世充的军队后,立即倒戈投降;将军费曜、田闍(du)与王世充的军队在皇宫门外交战,却无法取胜。元文都亲自率领禁卫军打算从玄武门出战,偷袭王世充的背后,但长秋监段瑜却谎称匆忙中没有找到大门钥匙,时间一直耽误了下来。眼看天色将明,元文都只好率军从玄武门又折返回来,打算直接从太阳门出城,与王世充的叛军接战,当他们经过乾阳殿时,王世充的军队已经攻入了太阳门。
皇甫无逸丢下老母、妻子,砍开右掖门,逃往长安;卢楚藏在太官署内,被人搜出,送到王世充跟前,王世充下令乱刀砍死;王世充又指挥叛军向紫微门发起了进攻。皇泰主登上紫微观,问王世充道:“你率军前来意欲何为?”王世充下马谢罪说:“元文都、卢楚等人无缘无故就要加害于我,请求诛杀元文都,我心甘情愿接受惩处。”于是,在皇泰主身边的段达矫诏命令将军黄桃树把元文都拿下。元文都扭头看着皇泰主,说道:“臣今天早晨被杀,晚上就有可能轮到陛下了!”皇泰主哭着挥挥手,让人把元文都带下,送出兴教门,交给了王世充。王世充立即下令像对待卢楚那样乱刀又处死了元文都,又将元文都和卢楚的儿子们也都全部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