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东都缠斗（1）
话分两头。
在五月十五日到年底这多半年里，李渊风生水起，一路顺风，很快就夺取了长安，而此时的李密却仍然滞留在洛阳附近，与刚刚到来的王世充等主力隋军死磕，可以说，正是由于李密牵制了隋军主力，才使得李渊在关中进展异常顺利。
六月十七日，李密第三次占领回洛仓以后，隋炀帝不仅下诏命令江都通守王世充等人率领精兵增援洛阳，而且又命令左御卫大将军、涿郡留守薛世雄率领幽州三万精兵南下，企图一举消灭李密的瓦岗军，而后再相机消灭李渊。隋炀帝命王世充等人都受薛世雄的指挥，大军所到之处，相机消灭当地的强盗。薛世雄率军进抵河间（今河北省河间市），驻扎在七里井（河间南），窦建德的部众大为恐慌，纷纷弃城南逃，声言将逃亡豆子航躲避。薛世雄以为窦建德已成惊弓之鸟，遂不再戒备，而其时，窦建德正密谋整军回来，偷袭薛世雄。
窦建德的驻地距离七里井有一百四十里，他亲率二百八十名敢死队员先行，命令下余部众随后进发，并与部众们约定：“如果我们夜晚到达，即发起攻击；如果走到那里已经天明了，我们就投降。”当他们行至薛世雄大营一里左右的时候，天色已经要亮了，窦建德非常惶恐，遂与部下商议是否就此投降算了，正在他们商议之时，谁知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突然天降大雾，一时间浓雾四塞，咫尺不辨你我，窦建德大喜，说道：“老天帮忙！”遂率领大家冲入隋军大营。薛世雄的士兵们顿时陷入大乱，纷纷翻越栅栏逃离军营，薛世雄也无法制止，只好与数十名骑兵逃回了涿郡，很快，他就又羞又气，染病死掉了。薛世雄的几个儿子薛万述、薛万淑、薛万钧、薛万彻、薛万备均以骁勇而闻名于世。薛世雄败后，窦建德遂包围了河间。
江都通守王世充、河北大使韦霁、河南大使王辩以及河内通守孟善谊、河阳都尉独孤武都各自率领本部人马按期抵达了东都，唯独王隆没有赶到。虽然薛世雄、王隆没有赶到，但加上先期到达的监门将军庞玉和虎贲郎将霍世举率领的关中援军，洛阳周边地区的隋军人数已达十余万，隋军与瓦岗军你来我往，又打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斗，各有胜负，谁也吃不掉谁，战事陷入了僵持。（《旧唐书·王世充传》称：“前后百余战，未有胜负。”）
九月，武阳郡（今河北省大名县东）丞元宝藏投降李密。九月六日，李密任命元宝藏为上柱国、武阳公。元宝藏命自己的门客魏征给李密写信道谢，并请求改武阳为魏州，又请求自己率领本部人马西取魏郡（今河南省安阳市），与瓦岗军一起夺取黎阳仓（在今河南省浚县）。李密大喜，即任命元宝藏为魏州总管；李密每次接到元宝藏的书信，都啧啧称奇，追问之下方知是魏征所写，赶忙将其征召为元帅府文学参军，负责秘书工作。魏征，字玄成，巨鹿郡曲城（今河北省晋州市）人。魏征的父亲魏长贤曾担任过北齐屯留（今山西省屯留县）县令，魏征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出家当了一名道士。他喜欢读书，胸怀大志，见天下大乱，特别留意纵横捭阖之术。
当时，黄河以南和山东等地爆发洪灾，饥民遍野，隋炀帝下诏命令当地官员大开黎阳仓赈济灾民，然而，隋炀帝的诏书到了地方上以后，地方官员却没有及时开仓，致使每天都饿死上万人。徐世勣对李密建议说：“天下大乱的原因全在于饥荒，如今，我们如果能夺取黎阳仓，则大事可成。”于是，当李渊西渡黄河之际，李密则把目光转向了东面的黎阳，他派遣徐世勣率领本部人马五千人从原阳（今河南省原阳县）北渡黄河，与元宝藏、郝孝德、李文相以及洹水变民头领张升、清河变民头领赵君德合兵一处，一起击破了黎阳仓城。瓦岗军占领黎阳仓后，开仓放粮，让百姓们随意搬回粮食，十几天之内，就集结了二十多万士兵。武安（今河北省永年县）、永安（今湖北省黄冈市）、弋阳（今河南省光山县）、义阳（今河南省信阳市）、齐郡（今山东省济南市）相继投降了李密。河北的窦建德和江汉的朱粲也都派人前来表示归顺，李密以朱粲为扬州总管、邓公。当时黄河以南只有荥阳太守郇王杨庆和梁郡太守杨汪还固守不降。
泰山道士徐洪客给李密写信，认为：“大军长期聚集在一处，恐怕时间久了粮食吃尽，部众就会溃散，士气低落、厌战，将难以成功。”他建议李密要“趁着士气高昂之时，顺流东下，直指江都，活捉独夫民贼，号令天下。”李密写信召他前来，但徐洪客却躲了起来，避而不见。
隋炀帝派遣代理江都郡丞冯慈明（北齐尚书右仆射冯子琮的儿子）前往东都，行至鄢陵（今河南省鄢陵县），结果被李密的部将崔枢抓获。李密久闻冯慈明的名声，对他非常尊重，遂对他说：“隋朝国运已尽，四海沸腾，我亲自率领义军，所向无敌，东都危在旦夕，如今，我正要率领大军南下，直指江都问罪，你看如何？”冯慈明回答：“你们家侍奉先朝，享尽荣华富贵，你却不能守住门第，却追随杨玄感作乱，侥幸逃脱罗网，你苟活到如今，只想反咬一口，却没有理解人生最大的道理、最高的境界。王莽、董卓、王敦、桓玄当初都非常强盛，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让祖先蒙羞。我冯慈明以正直之心侍奉主上，唯有一死而已，不忠不义之言，我不敢对答。”李密听后很不高兴，将其软禁起来。冯慈明买通了看守席务本，让他带上奏表前去江都，又暗中给东都留守官员写信，密报瓦岗军中的情况。冯慈明逃到雍丘（今河南省杞县），又被李密部将李公逸抓获，李密敬佩他的忠义，又把他放了。冯慈明走到营门，遇见了翟让，翟让怒斥道：“你身为使者，被我们抓获，魏公对你如此厚爱，却没有丝毫感激之情，难道就不害怕吗？”冯慈明顿时大怒，厉声说道：“天子命我前来，就是要清除你们这种人，不曾想被你们抓获，我岂能向你哀求活命？想杀便杀，何必谩骂！”翟让更火了，于是下令乱刀将其砍死，时年六十八岁。
李密打下洛口仓以后，箕山府郎将张季珣固守河阴（今河南省孟津县东）不降，李密因其势单力薄，遂派人前去劝降。谁知，张季珣却破口大骂，誓死不降，李密大怒，派遣李士才率领十二万大军前去攻打，却未能攻克。当时，张季珣统领不过数百人，而城下的瓦岗军却高达十余万，但张季珣却宁死不屈，被围时间长了，隋军粮食吃完，水源也被切断，最终城池陷落。张季珣见到李密后，立而不跪，说道：“我堂堂天子的爪牙，岂能跪拜贼人！”李密下令将其杀掉了。
九月十一日，越王杨侗命令虎贲郎将刘长恭等人率领东都留守军队，监门将军庞玉等人率领偃师的军队与王世充等人合兵一处，共计十余万人将要进攻洛口仓，与李密的瓦岗军隔着洛水对垒。隋炀帝下诏命令各军均受王世充的指挥。
十月二十五日，王世充率军趁夜渡过洛水，在黑石（今河南省巩义市南）扎下大营。第二天，王世充留下一部分军队守营，他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又回到洛水北岸列阵。王世充这一部署咋看起来非常奇怪：既然已经偷渡过了洛水，又何必再把主力带回北岸呢？为何不一鼓作气，把战场放在洛水东南岸，直接向瓦岗军发起进攻呢？王世充的意图大概是：一、隋军步兵多，瓦岗军骑兵多，洛水西北地区北面是大山，东南临洛水，地带狭长，不利于瓦岗军骑兵作战；二、在洛水东南岸扎下大营，可以分散瓦岗军的兵力。
李密听说后，即率领瓦岗军渡过洛水迎战，结果，被王世充打得大败，护军柴孝和也溺水身亡。李密率领麾下精锐骑兵逃过洛水南岸，瓦岗军剩余部众则退守洛水西北岸的月城（在今河南省巩义市西北），被王世充团团包围。败退途中的李密急中生智，从洛水南岸直接南下，进攻王世充的黑石大营。显然，李密这一招是攻其所必救，企图调禖hong王世充，在运动中消灭隋军，但此时王世充如果采取你打你的，我打我的，李密的算盘就落空了。
黑石隋军非常害怕，接连点燃了六个烽火，王世充不得不放弃月城，掉头南下回救。李密就等着王世充回来，双方在洛水南岸的开阔地带一场厮杀，结果，隋军在瓦岗军精锐骑兵的猛击下大败而逃，被斩杀了三千多人。
黑石之战后，王世充固守不战，越王杨侗派人前来慰问，王世充又羞愧又害怕，决心打一场胜仗，好多少挽回些面子。他主动向瓦岗军请战，李密答应了，双方定下了决战的日子。
十一月九日，两军夹石子河（今河南省巩义市东南）两岸列阵，瓦岗军的大阵南北十余里。翟让先与王世充作战，不利而退，王世充率军追击，王伯当、裴仁基从一旁拦腰杀来，李密又率领中军一齐猛击，王世充大败，向西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