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太原起兵(1)
然而,在我们的印象里,李唐开国皇帝李渊却似乎并不英武,他的光彩完全被他的儿子、后来的唐太宗李世民所掩盖了——这究竟又是怎么回事呢?这主要在于唐太宗即位后干预史书写作,故意拔高了自己在太原起兵时的作用,因此,唐史臣竟然把李渊描写成了一个胸无大志的人,实际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李渊是不可能去联络豪杰,过多地抛头露面的,而李世民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在李渊的授意下完成的。
不过,毋容讳言,年少的李世民也确实是聪明勇敢,见识过人。由于其父李渊就是一名神射手,李世民十七岁时与右骁卫将军长孙晟的女儿结婚,岳父长孙晟也精通骑射,能一箭射下双雕,李世民自然也对射箭抱有浓厚的兴趣,后来,他自称:“朕少好弓矢,自谓能尽其妙。”(《贞观政要》)又说:“朕少尚威武,不精学业,先王之道,茫若涉海”(《大唐新语》)由此可见,李世民与他的两个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三人均重武轻文,任侠仗义,这是李渊一家的将门之风,也并不奇怪。
李世民在太原举兵时起没起作用?当然起了。他与哥哥李建成一个在晋阳,一个在河东,“倾财赈施,卑身下士”,尽力罗致英雄豪杰:右勋卫长孙顺德,是李世民岳父长孙晟的同族弟弟,史书称:他是“避辽东之役,逃匿于太原”的,但当时已不再提辽东之役的事了,长孙顺德即便是逃避兵役,也是以前的事了。可能的情况是:长孙顺德逃避兵役,就躲在了李渊的军中,一起来到了晋阳;而刘弘基也是李世民网罗的逃犯,刘弘基,是池阳县人。大业末年,因从征辽东,家境贫困,没钱走到辽东,行至汾阴,想到耽误日期一定会被斩杀,思来想去无计可施,情急之下想到与同行的人一起偷别人家的牛,而后又故意走漏风声,令当地官吏抓住了自己,投入大牢,一年后,被改判交纳赎金。释放后,刘弘基与同伙以偷盗马匹为生,遂来到了太原。刘弘基主动结好李渊、李世民父子,很快就成了二人的心腹。左亲卫窦琮也因犯法,逃到太原,依附于李渊。说到窦氏,稍稍提及一下这一家族:北周、隋朝太傅窦炽,有窦茂、窦恭、窦威等十三个儿子,窦恭的儿子窦轨、窦琮;窦炽的哥哥窦善,为西魏卫尉卿,有子窦荣定,窦荣定生子窦抗、窦龋伎股玉佳堋Ⅰ季病Ⅰ嫉季采玉煎樱嫉玉夹⒋龋获汲愕牧硪桓龈绺缟玉家悖家憔褪抢钤ǖ脑栏福荽耍脊臁Ⅰ肩Ⅰ伎埂Ⅰ辑与李渊是一辈,李渊是他们的堂姐夫或者堂妹夫。李世民素来与窦琮他这位堂舅关系恶劣,为了办成大事,李世民主动与窦琮和解,出入窦琮的内室,逐渐打消了他的疑虑。
据《新唐书·高祖本纪》记载,到大业十三年,“刘武周起马邑,林士弘起豫章,刘元进起晋安,皆称皇帝;朱粲起南阳,号楚帝;李子通起海陵,号楚王;邵江海据岐州,号新平王;薛举起金城,号西秦霸王;郭子和起榆林,号永乐王;窦建德起河间,号长乐王;王须拔起恒、定,号漫天王;汪华起新安,杜伏威起淮南,皆号吴王;李密起巩,号魏公;王德仁起鄴,号太公;左才相起齐郡,号博山公;罗艺据幽州,左难当据泾,冯盎据高、罗,皆号总管;梁师都据朔方,号大丞相;孟海公据曹州,号录事;周文举据淮阳,号柳叶军;高开道据北平,张长逊据五原,周洮据上洛,杨士林据山南,徐圆朗据兗州,杨仲达据豫州,张善相据伊、汝,王要汉据汴州,时德睿据尉氏,李义满据平陵,綦公顺据青、莱,淳于难据文登,徐师顺据任城,蒋弘度据东海,王薄据齐郡,蒋善合据郓州,田留安据章丘,张青特据济北,臧君相据海州,殷恭邃据舒州,周法明据永安,苗海潮据永嘉,梅知岩据宣城,邓文进据广州,俚酋杨世略据循、潮,冉安昌据巴东,宁长真据郁林,其别号诸盗往往屯聚山泽。”
国家已到了这步田地,不能不让人感到忧虑。在晋阳的隋朝官吏中,就有一个对前途感到迷茫的人,此人便是晋阳宫副监裴寂。裴寂,字玄真,蒲州桑泉(今山西省临猗县)人,他眉清目秀,容貌俊美。开皇中,为左亲卫,因家境贫寒,只好徒步从家里走到长安,途经华山庙时,他祷告道:“我如此贫困,如果以后能够富贵的话,请神灵托梦告诉我一下。”当晚,裴寂果然梦见一位白发老翁对自己说:“你三十年以后才会富贵,将位极人臣。”后裴寂历任齐州司户、侍御史、驾部承务郎、晋阳宫副监。裴寂与晋阳令刘文静结为好友,一天,二人住在一起,望见城上烽火连天,裴寂叹息道:“如此贫贱,又遭逢乱世,将怎么活下去啊!”刘文静却笑着说道:“世事如此,只要你我二人相知,又何必担心一直贫贱下去呢?”刘文静见到李世民后,就觉得李世民不是寻常之人,二人遂结下深厚的友谊。刘文静还对裴寂说:“此人非同寻常,他像汉高祖刘邦那样胸襟开阔,又如同魏武帝曹操一般英明威武,年龄虽小,但绝对是一个真命天子。”裴寂起初不以为然。
刘文静,字肇仁,自称是彭城人,祖上一直住在武功。刘文静长得也是仪表堂堂,风流倜傥,足智多谋。后来,刘文静因与李密是姻亲关系而被捕入狱,李世民觉得刘文静是个人物,遂来到狱中探视。刘文静大喜说道:“如今,天下大乱,没有汤、武、高、光之才,不能平定啊。”李世民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只是常人看不出来罢了。今天我来探监,不是给你诉诉私情,世事如此,特意前来与你商量大事的,你看该怎么办?”刘文静回答:“如今李密围住了洛阳,主上流落到了淮南,强盗铺天盖地,有上万股之多。在这种情况下,就需要一位真正的天下之主来统领他们。如今真能顺应潮流,高举义旗,振臂一呼,则天下很快就能平定。如今,太原百姓躲避强盗的,都逃进城内了。我刘文静担任了数年晋阳县令,知道这里的豪杰,一旦召集起来,能凑够十万人,您父亲的军队又将近数万,一言出口,谁敢不从?率领这股军队趁虚入关,号令天下,不出半年,将立下帝王之业。”李世民笑道:“你说的正合我意。”于是,李世民开始暗中部署宾客,准备起义,但担心李渊不从,犹豫了很久。
李渊与裴寂是老朋友,二人常常一起喝酒叙话,间或赌博,有时通宵达旦,忘记疲倦。刘文静想通过裴寂说服李渊,就把裴寂介绍给了李世民。李世民拿出私房钱数百万,让龙山县令高斌廉与裴寂一起赌博,故意把钱输给裴寂,裴寂大喜,从此以后,与李世民的关系升温。李世民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裴寂,让裴寂在合适的时候说服李渊,裴寂答应了——这段记载不合情理,刘文静把裴寂介绍给李世民一事应该是真的,但李世民要通过裴寂劝李渊,即使有此事,那也是做给别人看的。
李渊被放出来以后,李世民又派刘文静和裴寂一起劝李渊,二人对李渊说:“《易》称‘知几其神乎’,如今,天下已经大乱了,大人却处在嫌疑之地,又立下了不赏之功,将如何自全?部将们战败了,也会把罪过推到你的身上。事情已经非常紧迫了,应当赶紧做出决断。晋阳之地,兵强马壮,晋阳宫中,仓库充盈,以此举事,可以立下大功。关中乃天府之国,代王杨侑年幼,豪杰并起,无人统领。希望大人兴兵西进,以图大事。岂能再因来了一介使者就遭受囚禁?”李渊也表示同意了。原本李世民已经暗中联络好了壮士,准备劫狱,也定下了起兵的日期,正巧李渊被释放了,这才停止了行动。
《资治通鉴》称,李世民趁机偷偷对李渊说:“如今主上无道,百姓穷困,晋阳城外就成了战场了,大人如果要固守小节,下有强盗,上有严刑,很快就会大祸临头。不如顺应民心,兴起义兵,就可以转祸为福”李渊大惊,说道:“你岂能口出此言?我要把你送交官府!”遂索取纸笔,准备写奏表。李世民慢慢说道:“我观察天时人事,确实如此,才这么说的。大人真要告发,我也情愿一死。”李渊说:“我怎忍心告发你?你还是要谨慎,不可乱说!”第二天,李世民又劝说李渊:“如今天下强盗越来越多,大人受命清剿强盗,强盗能消灭完吗?总之,仍不能免罪。况且,世人都传说李氏将得天下,因此,李浑一家才被灭门,大人就是能消灭了强盗,会惹得功高不赏,处境就更危险了!只有我昨天说的话才能救命,请大人不要再迟疑了。”李渊这才叹息道:“我一夜也在思量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今日,家破人亡也是因为你,化家为国也是因为你!”过去,裴寂曾偷偷安排晋阳宫的宫女给李渊侍寝,李渊到裴寂那里喝酒。二人喝得酒酣耳热之际,裴寂说道:“二郎暗中招募兵马,要举大事,正是因为我让宫女来陪侍大人,担心事情败露,大家一起被杀,所以才出此救急之计。如今,大家的思想都已经统一了,你的意思如何?”李渊说:“我儿确实有这个计划,事已至此,又能怎么样呢?只好听从他吧!”——这段记载把李渊这次蓄谋已久的举兵描绘成一桩为了救急的权宜之计,既不合情理,也不符合事实,令人难以相信,其目的无非是要突出李世民在太原起兵时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