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了隋炀帝的这十大罪过之后,祖君彦继续写了一句一直流传千古的话:“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指出隋王朝必将灭亡的命运,而后,他又提出魏公李密应运而生;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就像“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暢,柱国、绛郡公裴行俨,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又指出:“房彦藻略地东南,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阳,海内英雄,咸来响应。封民赡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白驹在颍川起,方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即将发起对隋王朝的最后决战。他还在檄文中要求隋朝各级官吏要认清形势,弃暗投明,站在造反者的一边,共同推翻隋王朝的统治。
祖君彦的这篇檄文文辞优美,气吞山河,极大地鼓舞了各地群众的斗志,引起了隋朝统治者的一片恐慌。
越王杨侗派遣太常丞元善达辗转穿过变民统治区,好不容易才来到了江都,向隋炀帝奏报:“李密拥有百万军队,包围了洛阳,占领了洛口仓,洛阳城内断粮。如果陛下速速返回,李密等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定会自行溃散;如若不然,东都一定会陷落!”说完,元善达呜咽流泪,痛哭失声,隋炀帝也为之动容。
然而,隋炀帝自从决策南下江都以后,就根本不会再返回洛阳了,只是这话是不能明说的——如果这样说出来,家在北方、随自己来到江都的数万骁果会这么想?还在苦苦抵抗的全国各地隋朝官吏们又该怎么办呢?虞世基早已洞悉隋炀帝的内心,他见元善达如此,就说道:“越王年少,全是受了元善达这些人的蒙蔽。如果真的像他说的局势坏到这种地步,那么元善达他自己又是怎么来到此地的!”虞世基的话给隋炀帝一个台阶,隋炀帝顿时勃然大怒,说道:“元善达这个小人,竟然胆敢当众羞辱我!”遂命其穿越变民控制的地区,前往东阳(今浙江省金华市)督促粮运,元善达遂被变民所杀。从此以后,江都人人闭口不言,再也不敢提到各地的变民了。
隋炀帝自己是不可能再回来的,但看着岌岌可危的洛阳,他还是命令监门将军庞玉、虎贲郎将霍世举率领关中军队东援洛阳。护军柴孝和对李密说:“关中山川险要,秦朝、汉朝以此而建立了大业。如今,不如命司徒翟让留守洛口仓,上柱国裴仁基守住回洛仓,大人亲自挑选精锐部队西上奔袭长安。等到攻克京城以后,根据地巩固了,部队也强大了,然后,再东下平定洛阳,只需向天下发出一道檄文即可平定了。如今,隋王朝已经失去了权力,天下豪杰纷纷而起,不趁早去抢占关中,肯定会有先我而去的,届时后悔都来不及了!”
早在四年前杨玄感叛乱时,李密自己就给杨玄感提出了夺取关中这一中策,当时他提的下策才是围攻洛阳,而杨玄感却认为围攻洛阳才是上策,理由是:一、百官家眷都在洛阳城内,如果不攻下洛阳,如何能让人听命于己?二、遇城不攻,不足以展示威风。而如今,李密自己也面临当年杨玄感遇到的问题:是尽快拿下眼前的坚城洛阳?还是把洛阳留在脑后,尽快夺取关中呢?
李密对柴孝和说道:“你说的的确是上策,我也对此思考了很久了。但是,如今隋炀帝还活着,从驾的军队还很多,我们的士兵们大多都是山东人,见洛阳还未拿下,谁肯跟我西入关中!众将都出身强盗,一旦我率领大军西去,留下他们在这里,一定会各自称雄,如此一来,就大事去矣!”
实际上,李密自己的决心还是发生了动摇,以当时他的声望,如果打定了西进的主意,部下还是会追随他的。
柴孝和听李密这样说,只好又说道:“既然大军暂时不能西上,那么,我请求先西去查看一下情况。”
李密答应了,柴孝和遂率领数十名骑兵一路西上,来到陕县(今河南省陕县),当地有上万名强盗都归附了柴孝和。
此时,李密大军如果西上,条件已经成熟。然而,当时瓦岗军兵力很强,攻势很凌厉,李密也产生了迅速夺下洛阳的想法,于是,瓦岗军多次进入西苑,与隋军激战,但是,关中隋军的到来也极大地提高了洛阳守军的战斗力,在战斗中,李密竟然被流箭射中,躺在大营中休养。
五月二十八日,越王杨侗命令段达与庞玉等将趁夜出城,在回洛仓西北列下大阵。李密与裴仁基等人率军迎战,结果被段达等人打得大败,瓦岗军被隋军斩杀一多半,李密的左司马杨德方和右司马郑德韬双双战死。
李密只好第二次丢掉回洛仓,逃回了洛口仓;又任命郑颋担任左司马,郑乾象担任右司马。
战后,庞玉、霍世举率军进驻偃师,柴孝和刚刚得到了一万多部众,在听说瓦岗军暂时失利后,又都四散而去,柴孝和西入关中,给李密打前站的计划也就此搁浅,他本人则单人匹马又回到了洛口仓。
从大业十三年二月九日李密、翟让夺取洛口仓,到二月十一日洛口仓城之战,再到二月十九日李密即魏王位,再到四月十三日第一次袭占回洛仓,四月十五日撤回,再到四月十九日发动第二次东都之战,五月二十八日撤离,在这短短的三个多月里,发生了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大事,令人目不暇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对如此复杂多变的一个局面,要确保每一个决策都是正确的,那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作为后人的我们,如果非要检讨一下李密发动的这两次东都之战的话,可以说,第一次东都之战的失败,主要是因为瓦岗军的军纪问题,而第二次东都之战的失利则应归咎于李密。这是因为,既然两次都是冲着掐断敌手粮食来源来的,那么,在已经夺取了回洛仓以后,完全可以以逸待劳,采取长期围困敌人的办法,把敌人拖死,可是,李密由于急于夺下洛阳,西进长安,所以才命令部队主动寻战,这其实已经与原计划相悖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要想拿下洛阳,就得耗费时日,还要冒着一旦有人先你一步占领关中的风险,届时,即便是你得到了一个四战之地洛阳,又能怎样呢?更何况,如果旷日持久,顿兵坚城之下,就是最终拿下洛阳,也已经是两败俱伤、精疲力尽了,也是得不偿失的。作为决策者,很多时候该暂时丢掉的,还是要敢于丢弃,惟其如此,才能得到更大的利益。
通盘考虑下来,如果李密当时眼光放远一点,思路更缜密一点,还是要果断入关,建立起自己一个稳固的根据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