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汉中称王
曹操这次撤离汉中撤得非常彻底。
在撤离汉中之前,曹操不惜大踏步后撤,将防线放到关中与汉中的要冲陈仓。陈仓,位于今陕西省宝鸡市西南,大散关就在附近,这里既是散关道的起点,又可以屏护陇西方向,战略地位非常重要。相对于武都而言,汉中曹军撤出后,驻扎在武都的曹洪所部就孤悬于外,势必会被刘备吃掉,而且还令兵连祸结,与其这样,不如干脆退得远远的,把漫长的补给线留给对手,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决定已下,曹操在从汉中撤军的同时,又命令征蜀护军曹真前往武都,将曹洪、曹纯所部迎回了陈仓,命其驻扎在那里。在决定放弃武都后,曹操转而担心刘备拿下武都后,会吞并武都氐族部众,进而壮大自己,威逼关中。他向雍州刺史张既问计,张既回答:“可以劝说百姓北上,到有粮食吃的地方去谋生,先到的厚赏,这样一来,先来的得到了好处,人们就会纷纷效法了。”于是,曹操听从了,命令张既前往武都,将五万多落氐族部众迁出武都,安置在扶风、天水一带。
刘备得到汉中后,即派遣宜都(今湖北省宜都市)太守孟达从秭归向北进攻房陵(今湖北省房县),杀死曹操任命的房陵太守蒯祺;又派遣养子副军中郎将刘封自汉中从汉水顺流而下,统帅孟达的军队,与孟达一起进攻上庸(今湖北省竹山县),曹操任命的上庸太守申耽投降。申耽把妻子儿女送往成都当人质,刘备任命申耽为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以申耽的弟弟申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太守,并晋升刘封为副军将军。而后,刘备又发兵武都,很快就占领了空无一人的武都城。至此,在刘备占领汉中后短短数月之间,就占领了武都郡、新城郡、上庸郡和魏兴郡(今陕西省安康市)。
曹操四月从汉中撤回关中后,并没有立即东返,他一直在观察着刘备以及陇西的局势。如果刘备在得到汉中以后,立即再发兵北上,煽动陇西各族,刚刚安定下来的陇西地区势必会再度陷入混乱,届时,关中也将岌岌可危。况且,在陇西更西的河西地区也不安定。武威的颜俊、张掖的和鸾、酒泉的黄华、西平的麹演等人,各自占据一座城池,自称将军,相互攻击。颜俊派遣使者向曹操送来母亲和儿子当人质,请求曹操发兵相救。此时的曹操乱蜂蜇头,哪有心思再远征河西?他向张既问计,张既回答道:“颜俊等人对外依仗朝廷的威望,而内心傲慢无礼,等到他们力量强大以后,就又会背叛朝廷了。如今,我们正全力对付刘备,应当对他们双方都不偏不倚,让他们之间相互争斗,就像卞庄子杀老虎那样,可以坐收渔翁之利。”曹操说道:“好!”一年后,和鸾杀死了颜俊,武威的王祕又杀死了和鸾。
一生都在颠沛流离中度过的刘备,在定军山一战中终于击败了曹军,继而又逼退了劲敌曹操,全取了汉中,这一系列的胜利也大大地刺激了他。史称,到了这一年的七月,以平西将军马超、左将军长史镇军将军许靖、营司马庞羲、议曹从事中郎军议中郎将射援、军师将军诸葛亮、荡寇将军汉寿亭侯关羽、征虏将军新亭侯张飞、征西将军黄忠、镇远将军赖恭、扬武将军法正、兴业将军臣李严等120名大臣推举刘备称王,于是,刘备自称汉中王,在沔阳设置祭坛,举行盛大的典礼,宣读了准备送给汉献帝的奏表后,即接受了玉玺、王冠,并将左将军、宜城亭侯印绶交还给了朝廷,立儿子刘禅为王太子,并提拔牙门将军魏延为镇远将军、汉中太守,镇守汉中。据说,当时众人都觉得张飞是汉中太守的最佳人选,张飞自己也觉得这个位置非自己莫属了,直到结果出来后,众人都大吃一惊。
刘备七月当上汉中王以后不久,就心满意足地率领群臣回到了成都,任命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黄忠为后将军,(诸葛亮、赵云似没有晋升)。诸葛亮对刘备说:“黄忠的名望一直远远低于关羽、张飞,如今让其与之地位相当,马超、张飞就在眼前,亲眼目睹了黄忠的战功,还好说服;关羽远在荆州,听说后恐怕会不高兴,这是否不太合适?”刘备回答:“我自己给他解释。”遂派遣益州前部司马费诗前往荆州授予关羽印授,果然,关羽听说黄忠竟然与自己的地位相同,大怒道:“大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与这个老兵并驾齐驱!”不肯接受。费诗对关羽说:“要建立王业,就必须使用不同的人才。过去,萧何、曹参自幼与汉高祖刘邦相识,而陈平、韩信却是后来投靠过来的,如果论起官位,韩信却最高,也没听说萧何、曹参因此而恼火。如今,汉中王因一时的功劳而推崇黄忠,可是从内心上说,对他的感情岂能与君侯你相提并论呢!况且,汉中王与君侯您就像是一个人,休戚与共,同甘苦,共患难。我私下认为君侯您不该计较官位的高低、爵禄的多少。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使者,奉命前来,君侯拒不接受的话,我也只能就此回去复命,只是我痛惜您的这一举动,以后恐怕是要后悔的啊!”听了费诗的一席话,关羽顿时明白了过来,赶忙接受了。
刘备离开汉中返回了成都,这让一直住在长安、密切注视着刘备一举一动的曹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也决定东返了。在东返之前,他留下杜袭为留府长史,镇守关中。关中当地军阀许攸(与官渡之战中投靠曹操的许攸同名同姓,并非同一人)不听从指挥,还非常傲慢,曹操大怒,打算用武力将其消灭。群臣大都劝谏对许攸应该采取安抚策略,以集中精力对付最大的敌人,曹操将佩刀横放在双膝上,沉下脸来拒不接受。杜袭上前想开口劝说,曹操还没等杜袭张嘴,就抢先说道:“我主意已定,你就不要说了!”杜袭说道:“如果殿下的主意是正确的,我正要协助您办成;如果殿下的主意是错误的,即使决定了,也该予以改变。殿下抢先不让我说话,为何对下属这样!”曹操说道:“许攸对我无礼,岂能置之不理!”杜袭说道:“殿下您说许攸是什么样的人呢?”曹操回答:“平常人。”杜袭说道:“贤人才能理解贤人,圣人才能理解圣人,一个平常人岂能理解不凡之人!如今豺狼当道,却先要去消灭狐狸,人们将会说殿下您欺软怕硬,既显示不出勇敢,又显得不仁义。我听说过不会动用威力强大的弓弩去射杀一只小小老鼠,用一根细细的草茎去敲打轰鸣的大钟也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何必为一个小小的许攸而生气呢?”曹操说道:“你说的对!”遂重重赏赐了许攸,许攸也随之归降了。
失去了汉中着实让曹操非常不爽,而就在他从长安返回前后,邺城又发生了一件魏讽叛乱事件,又让曹操着实吓了一跳。《世语》称,魏讽,字子京,沛人,相国钟繇征辟其为西曹掾。此人非常有才,号召力很强,邺城的达官显宦争相与他结交,但不少见识高明的人与他交往后就发现此人心怀不轨,将来势必会作乱。比如,《三国志·刘表传》注引《傅子》称:“魏讽以才智闻,傅巽谓之必反。”《三国志·刘晔传》注引《傅子》称:“魏讽有重名,自卿相以下皆倾心交之。晔一见讽,谓为必反。”《晋书·郑袤传》称:郑袤同乡任览与魏讽结交,郑袤说魏讽是个奸雄,总会干出祸事,劝任览远离此人。魏讽联络长乐卫尉陈祎、列侯张泉等人,聚集了数十名壮士阴谋在邺城发动叛乱,诛杀曹氏。在发动之前,陈祎害怕了,遂向曹丕告密,建安二十四年九月,曹丕下令逮捕了魏讽一党,诛杀了数十人。《资治通鉴》称,因此事受到牵连而被杀的有数千人。参与此事的大多是一些有名望的人,曹操因此也想到了早已令自己猜忌的丞相主簿杨修。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曹操担心留下此人会有后患,遂借口他“漏泄言教、交关诸侯”,把他杀了。杀死杨修后,曹操给杨修的父亲前太尉杨彪写了一封信,在信中他斥责杨修依仗杨彪的权势,不与自己同心,所以才将其诛杀,为了安慰杨彪,曹操又赠予给他“锦裘二领,八节银角桃杖一枝,青毡床褥三具,官绢五百匹,钱六十万,画轮四望通幰七香车一乘,青(牛孛)牛二头,八百里骅骝马一匹,赤戎金装鞍辔十副,铃苞一具……”等等。在东返途中,曹操见到了杨彪,他问杨彪:“你现在怎么这么消瘦啊?”杨彪回答:“我惭愧没有金日磾那样的先见之明,但尚有老牛爱护小牛犊的那种感情。”曹操听了,也为之动容。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曹操回到了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