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扬威定军山

建安二十四年年初曹仁稳定了荆州局势，让曹操稍稍松了一口气，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几乎与此同时，汉中却传来了惊天的噩耗。

夏侯渊、张郃、徐晃等人一直苦苦与刘备缠斗，刘备是铁了心要打下汉中，举倾国之力与曹军死磕，而夏侯渊、张郃不仅没有等来曹操的援军，相反，由于侯音事变，曹操不得不把徐晃从西线抽出调往南阳，以应对即将大举北上的关羽，增加荆州防御的纵深，相应的，汉中夏侯渊、张郃所部的压力就更大了。

两军在阳平关附近你争我夺，但要想真正弄清楚这场至关重要的战争，就必须先搞清楚此地的地形和一些重要地理坐标的位置。首先，就是我们说到的阳平关。东汉末年的阳平关究竟在何处？其周边的地理环境又是怎样？汉水大体上从西南向东北流过今陕西省汉中市勉县，而后向东南流去。勉县在汉水北岸，南岸十里处为定军山，定军山是由12个山头组成，又称为十二连珠山。从西向东的第三座最高峰为定军山主峰，海拔高833米；与定军山隔汉水相对的是汉水北岸的天荡山，当时又称之为北山。在今勉县西不远处是由北而南流入汉水的咸河（古浕水，亦称白马河），根据主流观点，阳平关在今陕西省勉县西咸河与汉水交汇处的连水村附近（南北朝时期称为白马城）。再往西，与阳平关隔咸河相望的是走马岭，岭上有张鲁城。《水经注》称：“浕水又南迳张鲁治东，水西山上有张天师堂，于今民事之。庾仲雍谓山为白马寨，堂为张鲁治，东对白马城，一名阳平关。浕水南流入沔，谓之浕口。其城西带浕水，南面沔川。城则二水之交，故亦曰浕口城矣。”但也有学者称：在曹操与刘备争夺汉中时，阳平关关址应在走马岭上，即张鲁城，而在蜀汉夺取汉中以后，才将阳平关移至咸河东岸的今阳平关遗址；另外，如今名字为阳平关的那个地方，在当时叫阳安关，又称作关城，与当时的阳平关相距二百余里之遥。个人从主流观点。

当时，张郃率军驻扎在阳平关附近的广石（疑为走马岭上），而夏侯渊则率领大军驻扎在走马岭侧后方的阳平关，曹军在汉水南岸亦构筑有鹿角等防御工事，这里当为马鸣谷，过去由徐晃驻守，刘备在刚刚进抵阳平关时也曾命令陈式等率领一万精兵企图打通这条通道，迂回到阳平关的背后，突进到汉中腹地，但却被徐晃击退，如今，徐晃已被曹操抽调到南阳，于是，刘备又故伎重演，决心丢下眼前的张郃，亲自率军南渡汉水，沿着汉水南岸的定军山一路东进，突进到曹军防御阵地的侧后方，诱使曹军离开正面坚固的防御阵地，企图在运动中歼灭曹军。刘备的这一举动也非常胆大，等于是丢掉了自己的后方，去进攻敌人的后方，此时双方的情况与多年以后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在渭河南岸与司马懿对垒时的情况如出一辙，但彼时的诸葛亮却没有此时刘备难得一见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显然，此时的曹操不在汉中，这给了刘备自信。

建安二十四年一月，刘备率领大军渡过沔水（即汉水），沿着沔水南岸继续东进，来到了定军山，扎下了营垒。果然，夏侯渊不能坐视蜀军的举动，也与张郃一起率军从前方阵地沿汉水北岸向东移动。而后，曹军也南渡汉水，在汉水南岸背水结营，构筑工事，由张郃守卫东围，夏侯渊亲自率领轻装部队守卫南围。刘备对张郃心存忌惮，一心想拿下张郃，遂命令蜀军向张郃的东围发起了猛烈的进攻，蜀军居高临下，金鼓震天，喊杀声响彻山谷，战斗异常激烈。夏侯渊担心张郃有失，就把自己的部队分出一半增援张郃。刘备又命令蜀军趁夜下山烧毁南围曹军设置的鹿角，鹿角距离曹军营垒十五里，夏侯渊率领四百士兵从军营出来救火，重新填补鹿角。法正在山上望见后，说：“可以发动攻击了！”于是，刘备命令讨虏将军黄忠率军下山发起进攻，夏侯渊命令部队与蜀军交战，然而，众寡不敌，蜀军绕到了这股曹军的背后，冲入曹军军营，夏侯渊以及曹操任命的益州刺史赵颙（即赵昂，其子赵月被马超所杀的那位）在混战中被黄忠所杀，曹军大败。刘备即拜黄忠为征西将军。

主帅被杀后，曹军人心大乱，张郃也只好率领残兵败将退回汉水北岸，撤回了阳平关。夏侯渊的征西将军司马郭淮与督军杜袭传令全军：“张将军是国家的名将，为刘备所忌惮，今日事情紧急，除了张将军无法稳定住军心。”遂公推张郃为全军统帅。张郃巡视各营，众将都服从他的命令，军心也稳定了下来。《魏略》称：“渊虽为都督，刘备惮郃而易渊。及杀渊，备曰：‘当得其魁，用此何为邪！’”说的是，夏侯渊虽然身为统帅，但刘备却害怕张郃，看不起夏侯渊，定军山大捷后，得知夏侯渊被杀而张郃还活着的消息，刘备说道：“该杀了他们的头领，杀了这个夏侯渊有什么用！”夏侯渊虽然在收复陇西的战斗中赢得了巨大声望，但曹操却经常告诫他说：“身为将领，应当有害怕的时候，不能总是自恃勇敢，为将之人应当以勇敢为本分，又要运用谋略，如果只一味仗恃骁勇，不过是一个单兵的对手而已。”听说夏侯渊被杀的消息，曹操非常悲痛，也十分震惊，但他还是能冷静地看问题，在他写的《军策令》中也痛惜地说道：“夏侯渊本来就不是一个会用兵的将领，军中就称他为白地将军，身为三军统帅尚不亲自搏战，更何况是亲自去修补鹿角呢！”

第二天，刘备打算乘胜率军北渡汉水，朝曹军发起总攻。曹军众将认为寡不敌众，应当在汉水北岸列阵，阻挡蜀军登岸。郭淮说道：“这是示弱于敌，不足以挫败敌人，不是良策。不如远远地离开河岸列阵，引诱敌人渡河，等到他们渡过一半时再纵兵发起攻击，一定能将其击败。”曹军列阵后，刘备心生疑窦，遂不敢渡河，于是，曹军坚守在汉水北岸，显示出决不撤离汉中的决心。郭淮将汉中的战况向长安的曹操报告后，曹操非常赞赏，派人授予张郃符节，让郭淮继续担任张郃的司马。《华阳国志》记载，败报传来，曹操说：“我就知道刘玄德根本做不到这一步，肯定是有人教他的！”又说道：“我把天下的奸雄们都一网打尽了，怎么没网罗来法正！”

汉中曹军在苦苦支撑，曹操不能再犹豫了，而此时南阳方面也已经暂时稳定了下来，于是，他决定从长安出发，支援汉中。由于情况紧急，不容他再从散关道长途跋涉了，他决定从褒斜道直接南下。但褒斜道非常险要，曹操担心被刘备截击，先派遣先头部队占领各个险要地带，确保大军畅通无阻。

建安二十四年三月，曹操率领大军翻越秦岭，来到汉中，与张郃的军队会师。定军山大捷让刘备信心倍增，他说道：“曹公虽然亲自前来，也无能为力了，我一定能拿下汉中！”话虽这么说，但刘备也知道自己不是曹操的对手，遂将部队收拢起来，固守不战，想拖死曹操。

曹军在北山（今陕西省勉县北天荡山）下运粮，军粮有数千万布袋，刚刚升任征西将军的黄忠还想再立一功，他觉得能夺取曹军的这些军粮，遂率领本部人马以及赵云的大部分军队渡过汉水前去抢粮。赵云左等右等却不见黄忠返回，遂率领数十名骑兵从营垒中出来，迎接黄忠等人。果然，曹操下令曹军悉数出动，其先锋部队正遇到赵云带的这数十人，双方正在鏖战，曹军的大部队也赶到了。赵云边打边撤，曹军被打散后，又聚拢起来，赵云部将张著受伤，被曹军团团围住，赵云又返身杀入重围，将张著救出。等赵云撤回汉水南岸的营垒（相传今陕西省勉县汉江南岸的左所村和右所村分别为赵云的左右军营）后，曹军也渡过汉水，尾随而至。云阳长张翼留守赵云的军营，想紧闭营门，赵云回到大营后，反而下令大开营门，偃旗息鼓。曹军来到营门前，反而担心有伏兵，大为惊慌，匆匆北撤，而赵云见状，即下令军中擂起战鼓，在营中用强弩向曹军射来，曹军顿时乱成一团，自相践踏，落入汉水淹死了很多人。第二天一大早，刘备亲自下山巡视赵云的军营，赞叹道：“子龙一身都是胆啊！”

曹操在汉中待了一个月，刘备却一直固守不战，曹军粮运不继，且逃亡的士兵很多。《魏略》称，曹操在汉中，刘备驻军山顶，命养子刘封下山挑战。曹操骂道：“买鞋的小儿（刘备当初以买鞋为生），总在让你的养子来打你爹爹我吗？等你爹叫来我的黄胡子儿子，再打他！”遂招曹彰。曹彰昼夜兼行，来到长安，但曹操已经从汉中撤军了。此时的汉中对于他而言，就像一个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骨，丢下吧，可惜，不丢吧，又没什么前途，苦苦思索了很久，在通盘考虑了江东蠢蠢欲动的孙权、荆州蓄势待发的关羽、统治基础十分薄弱的陇西（据《三国志·张既传》称：“时，太祖徙民以充河北，陇西、天水、南安民相恐动，扰扰不安，既假三郡人为将吏者休课，使治屋宅，作水碓，民心遂安。”）以及尚不太平的北方之后，曹操终于决定彻底放弃汉中。当时，军官询问曹操当天的口令，曹操随口答道：“鸡肋。”主簿杨修听后，即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大人打算撤军？”杨修回答：“鸡肋这东西，扔掉了可惜，吃起来又没什么肉，把它比作汉中，所以我知道大王心里是想撤军了。”

果然，到了建安二十四年五月，曹操下令曹军全部撤离，自此，刘备遂占领了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