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平定陇西
建安十九年五月,就在刘备刚刚攻下成都时,孙权就决定主动向曹操占领的皖城发起进攻了。
建安十三年赤壁兵败;十四年,兵出合肥,实施屯田;十五年,孙刘瓜分荆州;十六年,讨伐马超;十七年,第一次濡须之战开始,刘备与刘璋翻脸;十八年,第一次濡须之战结束,马超败走汉中;这些年来,曹操一刻都没闲着,然而,到了十九年年初,刘备即夺取了成都,终于稳定了下来。这一年刘备54岁,曹操60岁,孙权33岁。
曹操不听蒋济之言,致使淮南百姓受到惊扰,几乎全都逃到江南,曹军在淮南的据点仅剩下合肥、皖城两个,这让孙权看到了机会。当初,曹操命令庐江太守朱光驻扎在皖城(今安徽省潜山县),开田种植水稻。吕蒙对孙权说:“皖城土地肥沃,一旦收割,敌人一定会增派军队,应该趁早将这个据点拔掉。”建安十九年闰五月,就在第一次濡须之战结束一年后,孙权亲自率领吴军进攻皖城。孙权召集众将研究攻城方案,众将都劝说孙权修筑土山,增加工程器具,吕蒙急忙走上前来说道:“制造攻城器具,修筑土山,这都需要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敌人的城防也会整修完备,外面的援军肯定也会抵达,届时就难以攻下了。况且,我们是趁着下雨、河水暴涨才进抵皖城城下的,如果再多留几天,河水水位下降,返回就困难了,这十分危险。如今我观察皖城,并不坚固,以我军刚到的一股锐气,从四面一齐发起猛攻,很快就能攻下,再趁水量充足之时安全撤离,这是万全之策。”孙权同意了。吕蒙遂推荐甘宁担任攻城总指挥,冲在最前面,吕蒙则指挥大军紧随其后。吴军从凌晨时分发起进攻,吕蒙亲自擂鼓,甘宁身先士卒,手攀绳索,登城而上,吴军将士个个士气高涨,前赴后继,到早饭时,吴军就攻下了皖城,活捉庐江太守朱光以及城内数万军民。不久,张辽率领援军行至夹石(今安徽省桐城市北),听说皖城已经陷落,只好撤退。孙权拜吕蒙为庐江太守,把皖城之战的不少俘虏都划归吕蒙,又令吕蒙回到了浔阳(今湖北省黄梅县)。
得知孙权攻下了皖城,曹操不禁大怒,决心再向孙权发起大规模的进攻。曹操这次决定是在头脑非常不冷静的情况下做出的,当时正值秋季,雨水很多,三军将士都不愿此行。曹操知道文武群臣一定会来劝谏,对外传令:“如今,孤传令戒严,不知道将要去哪里,有胆敢劝谏的,杀无赦!”此时,贾逵已升任丞相主簿。在曹操平定高干之乱时,贾逵任渑池(治所设在蠡城,今河南省洛宁县)县令,挫败了参与谋反的人,后来,担任钟繇的司隶校尉参军;曹操西征时,以贾逵为弘农太守,一见之下,曹操大喜,对身边的人说:“假使天下的太守们都像贾逵这样,我还担心什么呢?”后被曹操提拔为丞相主簿。贾逵接到曹操的命令后,对另外三位主簿说:“如今确实不是出兵的时机,可是大人的命令如此,不能不劝谏啊。”遂亲自起草的劝谏文书,让另外三人署名,另外三人不得已只好也署名了,曹操见到后大怒,当即下令将四人打入大牢。狱吏觉得贾逵是主簿,没有带上枷锁,贾逵心知曹操此人多疑,对狱吏说:“赶紧给我戴上,大人肯定会怀疑我身为近臣,会向你求情,马上会派人来察看的!”贾逵戴上刑具后,果然曹操派家人前来狱中探视。家人回报后,曹操心里才释然了,不久传令:“贾逵没有恶意,官复原职。”
当时,又有丞相参军傅干劝谏:“治理天下大的方略有二:文治与武功。用武力就要先树立威信,用文治就需要先培养德行,威信与德行都足够了,建立王道的条件就具备了。过去,天下大乱,上下失去了原有的秩序,大人使用武力,大体上平定了十分之久。如今尚未顺从朝廷的只有东吴和益州,东吴有长江天险,益州有高山阻隔,难以用武力平定,但却容易用德行招徕。我觉得应该停止战争,论功行赏,再逐渐建立学校,培养百姓们善良的品行,大人威震四海,如果再实施文治,则天下自然就归附了。如今要动员十万大军,滞留在长江北岸,如果敌人固守不战,则军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希望大人以道致胜。”曹操当然听不进去这些迂腐之言。
曹操留下儿子临淄侯曹植驻守邺城。
曹植,字子建,十余岁就能背诵诗赋、论文数十万字,很会写文章。一次,曹操看到曹植的文章,问道:“是请人代笔的吧?”曹植回答:“口出成论,下笔成章,请父亲面试,为何要请人代笔呢?”建安十五年冬,曹操下令在邺城修建铜雀台,命儿子们都写赋,曹植一会儿就写成了,文辞华美,曹操非常惊奇。不过,曹植致命的毛病就是文人气息太重,举止轻率,不修边幅。建安十六年被封为平原侯,十九年转为临淄侯,时年二十三岁。曹操对曹植说:“我过去担任顿丘令的时候,也是二十三岁,即使如今,我回想起我当年的所作所为也没有什么后悔之处,你今年也二十三岁了,能不努力吗!”
大约就在曹操这次进军途中,尚书令荀攸也病故了,终年五十八岁。自从曹操平定邺城以后,逐渐显露出篡汉的野心,荀攸似乎也开始闭口不言了。荀攸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嘴巴非常紧,曹操经常对人称赞荀攸:“公达表面上看愚蠢,而内心充满了智慧;表面上看胆怯,内在却非常勇敢;从来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也从来不表白自己的功劳,他的智慧别人能够赶上,但是他的‘愚蠢’别人是无法企及的,即使颜回、宁武子也不过如此。”曹操曾对曹丕说:“荀公达为人师表,你要对他非常尊重。”荀攸一次生病,曹丕前去探望,独自拜伏在荀攸的床下。钟繇与荀攸私交很好,钟繇也说过:“我每次要去做一件事,反复思考,自以为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但去征询公达的意见,总能提出更加高明的主意。”荀攸一生替曹操出谋划策,共出过十二条奇计,只有钟繇知道,荀攸死后,钟繇负责编纂荀攸文集,但一直到钟繇去世也没有完成,因此,后世再也无从知晓荀攸这十二条计策的全貌了。荀攸死后,曹操下令说:“我与公达交往二十多年,我看不出公达有一丝一毫的毛病。”又说:“所谓的温良恭俭让,公达可以说是占全了。孔子说的:‘晏平仲善于与人交往,时间长了,人们自然就对他非常敬重。’公达就是这种人。”
曹操的这一次虚张声势的南下似乎没有取得任何战果,双方军队也许根本就没有碰上一面,曹军就打道回府了。虽然曹操在东线毫无进展,但夏侯渊在关中地区却捷报频传。
自从去年夏侯渊把马超从关西赶跑以后,乘胜继续西进。还是在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大起义时,枹罕(今甘肃省临夏市)人宋建也趁乱起事,自称河首平汉王,更改年号,设置百官,迄今这个偏远的独立王国已经维持了整整三十多年。夏侯渊率领众将包围了枹罕,攻击一个多月,就攻克了城池,斩杀了宋建以及这个王国的百官;夏侯渊又派遣张郃等人继续进攻河关(在今甘肃省临夏市西的黄河关塞),并西渡黄河进入小湟中(今青海省积石山西北),黄河以西的各个羌族部落全部投降,自此,陇西地区被彻底平定。
曹操得知后,下令表扬夏侯渊:“宋建叛乱了三十多年,夏侯渊一举将其消灭,在关右地区像老虎一样横行,所向无敌。孔子说过:‘我不如你啊!’”
与此同时,曹操也加大了对汉献帝的控制。多年前,曹操曾诛杀董承的女儿董贵人,此事刺激了伏皇后(名伏寿),伏皇后在给父亲伏完写的信上对曹操的暴行表达了强烈不满,请求父亲能有所作为,但伏完至死也不敢行动,十三年后的今天,伏皇后当年的举动被人告发。曹操得知后,不禁大怒,建安十九年十一月,曹操下令御史大夫郗虑、新任尚书令华歆持节领兵闯入宫中,逮捕伏皇后。伏皇后藏在内殿墙壁的夹层中,华歆命人毁坏墙壁,将伏皇后从里面拖了出来。当时,汉献帝与郗虑并坐在殿内,伏皇后披头散发,赤着脚,边走边哭,在汉献帝面前说道:“能否救我一命?”汉献帝悲哀地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被杀了!”他回过头来对郗虑说道:“郗大人,天下竟然有此等之事吗!”伏皇后被送入宫廷监狱,杀害,她生下的两个皇子也被毒死,伏皇后的兄弟、子侄受到牵连被杀了一百多人。第二年即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一月十八日,汉献帝下令册立曹操的女儿曹节为皇后。
夏侯渊在关西地区取得的一系列胜利无疑刺激了曹操,在处理了伏皇后之后,曹操即决定一举消灭了张鲁,到了这一年的十二月,曹操率领大军来到了孟津(今河南省孟津县)。在这里,他又发布了两道命令,一个是著名的《敕有司取士勿废偏短令》:“夫有行之士未必能进取,进取之士未必能有行也。陈平岂笃行,苏秦岂守信邪?而陈平定汉业,苏秦济弱燕。由此言之,士有偏短,庸可废乎!有司明思此义,则士无遗滞,官无废业矣。”另一个是《选军中典狱令》:“夫刑,百姓之命也,而军中典狱者或非其人,而任以三军死生之事,吾甚惧之。其选明达法理者,使持典刑。”军中自此开始设置理曹掾属。在这里,刚刚被曹操杀死皇后的汉献帝又不得不给曹操以置旄头的殊礼,置旄头是指在车驾前面挑选威猛的武士,披散头发走在前面,以示威武,这是皇帝出行的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