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濡须之战

刘备进入益州，让曹操看出孙刘两家的联盟已出现了一丝裂痕，于是，他决定单独收拾收拾孙权。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十月，曹操率领大军开始南下，进驻谯县，准备对孙权发起致命一击。在来到谯县之前，曹操没有忘记处理掉许都的尚书令荀彧。他上表请求荀彧前往谯县代表朝廷慰问将士们。荀彧来到谯县后，曹操趁机上书汉献帝称，我将率领大军一举荡平江南，根据旧制，应有朝廷重臣担任监军，因此，我擅自留下了荀彧，令我一起进退。留下荀彧当然是因为曹操担心在未来胜负难料的大战中后方会出现意外。曹操给荀彧的名号是侍中、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

《魏氏春秋》称，曹操率军南下濡须后，荀彧因病留在了寿春。曹操给荀彧送来食物，荀彧打开食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遂饮药而死，时年五十岁。荀彧德高望重，才学品德都是当世一流，钟繇曾认为孔子的爱徒颜回去世后，唯独荀彧能像颜回那样，有人问钟繇：“大人那么看重荀大人，将他比作颜子，自以为不如，可以说说原因吗？”钟繇回答：“明君最尊贵的臣是像老师一般的臣子，其次是像朋友一样的臣下。以曹公那么聪明睿智，每次遇到大事，必定要先向荀大人咨询，这就是像过去师友那样。我们只不过是受命而行，尚且有时还难以完成任务，我们难道不是与荀大人相差太远了吗？”荀彧死后，被谥为敬侯。孙权得知荀彧的死讯，以公告向刘备通报，刘备听说后，说道：“老贼不死，祸乱是不会停的！”

此时的孙权已经将都城从京城迁到了秣陵，修筑了石头城，改秣陵为建业。吕蒙听说曹操将大举南下，建议孙权在濡须水的两岸修筑城池，诸将都说：“我们上岸杀敌，洗洗脚就登上了战船，修筑什么城池啊！”吕蒙说：“战争都会有胜有负，一旦遇到不利情况，敌人骑兵追了上来，根本逃不到水边，怎么能登上战船？”孙权说：“好！”遂修建了濡须坞。该坞在今安徽省含山县与巢湖市交界处，在濡须水两岸构筑的城堡，又称为偃月坞。当初，吕蒙担任当涂令时，孙权曾对他和蒋钦说：“你现在是当涂的县令，不能不下功夫学习了。”吕蒙以军务太多为由予以推辞。孙权说：“我难道是想让你成为治经博士吗？只用涉猎一下，了解了解过去的故事罢了。你说军务繁重，与我相比怎么样？我经常读读书，自以为非常有益。”于是，吕蒙开始读书。鲁肃过去非常轻视吕蒙，等到鲁肃接管周瑜的军队路过浔阳时，有人对鲁肃说：“吕蒙将军进步很快，不能再像过去那样看待人家了，大人还是前去见见的好。”鲁肃遂来到吕蒙军中。酒酣耳热之际，吕蒙问鲁肃道：“大人身负重任，与关羽为邻，将有什么应对之法？”鲁肃其实并胸中并没有什么办法，唐突说道：“随机应变。”吕蒙回答：“如今，虽说是东西一家，但关羽其实是熊虎啊，此人长而好学，背诵左传大致能朗朗上口，耿直磊落，有雄武之气，但却总是喜欢凌驾于他人之上，老兄此去接替周瑜，远离本土，没有后援，岂能不提前早作打算？”遂替鲁肃出了五条计策。鲁肃大惊，站起身来，抚摸着吕蒙的脊背说道：“吕子明，你如今的才能见识竟然到了这个境界，早已不是昔日的吴下阿蒙了！”吕蒙回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老兄为何这么晚才看破？”鲁肃遂拜见吕蒙的母亲，与吕蒙结下深厚的友谊而去。

建安十八年（公元213年）一月，曹操率领大军进抵濡须口（今安徽省巢湖市东南四十里）。曹军号称步骑四十万，以张辽、臧霸为先锋，当时，遇到了大雨，河水上涨，曹军将士由此又想到了赤壁之战，顿时心存恐惧，张辽也萌生了退意。臧霸说：“曹公足智多谋，岂能不会管我们呢？”果然，第二天，曹操就部署大军向吴军发起了攻击，攻破了孙权长江西岸的大营，生擒吴军都督公孙阳。

他任命折冲将军甘宁领兵三千人，为前部督，受命前去偷袭曹军大营。孙权特意赏赐给甘宁手下米酒佳肴，甘宁从三千人中挑选了一百多名壮士，自己准备了一百余人的食物。吃完后，甘宁先用银碗喝了两碗米酒，又亲自给手下的都督斟酒。都督跪在地上，不敢接受，甘宁将大刀横在膝盖上，呵斥道：“你受到主公的重视程度与我甘宁相比，谁更多一点？我甘宁尚且不惜一死，你还怕死吗？”都督见甘宁神色俱厉，只好起身叩拜借过了酒来喝下，给每一名士兵都斟了一碗。到二更天，甘宁率领这一百多人，径直冲到曹操大营，拔去鹿角，闯入营中，斩首数十级。曹军大惊，喧哗鼓噪，四处举起火把，甘宁这时已经安全返回了，当夜即觐见孙权，孙权大喜，说道：“吓住老贼了吗？我只是试试你的胆量罢了。”当即赏赐甘宁一千匹布帛，一百口大刀。孙权说：“孟德有张辽，我有兴霸，足以抵敌。”

偏将军董袭奉命率领五楼船驻扎在濡须口，当夜遭遇暴风雨，五楼船侧翻。亲信们劝说董袭登上小船逃命，董袭怒道：“我奉命在此防备敌人，为何要擅离职守？再言者，斩！”当夜战船沉没，董袭淹死。《三国志·徐盛传》称，曹军曾大举进攻横江（今安徽省和县），徐盛与众将一起前去抵御，当时，吴军都乘坐的是艨艟斗舰，遇到大风，全部被吹向江岸，岸上就是曹军，众将都非常恐惧，唯独徐盛率领吴军上岸向曹军发起了猛攻，将曹军击退，等到风停以后，吴军战舰遂顺利返回，孙权大为赞赏。《三国志·朱然传》称，“然备大坞及三关屯，拜偏将军。”

《三国志·吴主传》注引《吴历》还称，曹军建造油船，夜里停泊在码头上，孙权命令水军将其围住，生擒了三千曹军，落水淹死了数千人。孙权多次挑战，但曹操坚守不出。孙权遂亲自前来，乘坐轻舟，从濡须口闯到曹军附近。曹军众将都以为是前来挑战的，打算迎击，曹操说道：“这一定是孙权想来侦察我军的。”遂下令全军戒严，不得擅自射箭。注引《魏略》称，孙权乘坐大船来侦察曹军，曹操下令向孙权大船射箭，顿时箭如雨下，孙权的大船一面因受箭过多发生倾斜，将要翻船。孙权遂下令调转船头，用另外一面承受来箭，一会儿，两面接受的箭差不多了，船也恢复了平衡，孙权这才下令返回。这就是诸葛亮草船借箭的原型，其实应该叫做孙权草船借箭。

双方相持了一个多月。曹操看到吴军战舰众多、武器精良、部队整齐，叹息道：“生子当像孙仲谋，像刘景升的儿子们就如同猪狗一般！”孙权给曹操写信道：“春天河水暴涨，大人应早早离去。”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写道：“足下不死，我内心不安啊。”曹操接到孙权的这封书信后，对众将说道：“孙权没有欺骗我。”由于曹操一直攻不下濡须坞，遂率军北撤。

建安十八年四月，曹操回到了邺城。曹军北撤后，孙权拜宜春长周泰为平虏将军，都督濡须军务。当时，偏将军朱然、中郎将徐盛等名将都在此地驻扎，都对周泰不服。孙权特意安排众将饮宴，宴会气氛非常热烈，孙权亲自到周泰跟前敬酒，命周泰脱去衣服，孙权亲手指着周泰身上的伤疤，一一询问伤疤的来由。周泰都记着当时的战况，一一作答，孙权紧紧地握住周泰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亲切地说道：“幼平啊，卿为了我们兄弟像熊虎一般作战，好不吝惜自己的生命，身上留下数十个伤口，皮肤就像是被刻画一般，我又有什么理由不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兄弟、委你重任呢？你是我东吴的功臣，我将与你荣辱与共、休戚相连。幼平，你要高高兴兴地担当此任，不要因为自己出身寒门而自谦。”第二天，孙权又把自己经常使用的青缣伞盖赏赐给了周泰。于是，朱然等人这才心服口服。

当初，曹操在谯县尚未南下时，担心沿江各县的百姓会被孙权掳掠到江南，打算将百姓们迁往内地安置。他征询扬州别驾蒋济的意见，说：“过去，我与袁绍在官渡相持时，曾将白马之民迁往内地，百姓们不敢叛逃，袁军也不敢来劫掠，如今，我也打算把淮南百姓迁往内地，你看如何？”蒋济回答：“当时，敌强我弱，不迁移百姓肯定会被袁绍掳掠走。自从击破袁氏后，大人威震天下，百姓们也不再心存别的想法了，人们怀念故土，实在不想北迁，我担心如此一来会出现意外。”但曹操不从，结果，淮南百姓果然互相惊扰，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有十余万户百姓全部东渡长江，来到了江东，江西之地遂没有人烟，合肥以南只有皖城还被曹军占领。蒋济后来奉命来到邺城，曹操接见后大笑道：“本来要让百姓们躲避敌人，谁知反而把他们驱赶到了敌人那里！”遂拜蒋济为丹阳太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