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刘备入蜀

曹操篡汉之心已昭然若揭，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已开始替曹操张罗起进一步提高个人权威的事情来了。

司空军祭酒董昭建议说：“应该研究古代的制度，建置分封五等爵位。”

曹操说：“恢复五等爵位，那是圣人做过的事，我岂能担当得起？”

董昭把曹操大肆吹捧了一番，他说道：“自古以来，辅佐天下的大臣，谁也没有建立过您这样的功绩。即使有您这样的功绩的，也没有长久居于臣子地位的。如今，明公您还为自己德行上尚未达到尽善之境而感觉羞愧，以能守住节操、没有更大的责任而快乐，美好的德行完全超过了伊尹、周公，达到了至善至美的极致。然而，现实的情况却是：未必可以再次遇到像太甲、周成王那样的君主，现在百姓又难于教化，比殷代、周代过之而无不及。身为大臣却让别人在大事上怀疑自己，对此实在是不可以不重新加以思虑啊。明公您虽然威信德行超越前代，又深明法度，然而如果不能在此时奠定根基，为子孙万世考虑，还是做得不够啊。奠定基础的根本在于得到地位和人才，应该从这两方面入手，进行自我保护。明公您的忠诚人尽皆知，脸上充满了威严，当年耿弇在床下对光武帝说的‘天下无比重要，不可被他姓之人得到’的话，朱英对春申君说的‘处在不可预期的时代，奉事不可期望的主人，怎么可以没有出于意外的人呢’的话，却无法听到。董昭我受到您的厚恩，不敢不如实讲出。”

于是，董昭与诸将一起商量，认为丞相曹操应该进爵为国公，备九锡之礼，以表彰他对汉室的巨大贡献。董昭又特意给尚书令荀彧写信道：“过去，周公旦、姜太公，在周朝兴盛之时，依靠着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基业，辅佐周成王，建立的功业也就那样，就得到了最高的爵位，赏赐给土地，建立王国；后来的田单带领齐国之众，击败了弱小燕国的军队，收复了七十余座城池，迎回了齐襄王，齐襄王给田单封赏了大片土地。如今，海内大乱，宗庙焚毁，曹公亲自穿着铠甲，顶着狂风，冒着暴雨，四处征伐，已近三十年，消灭了群凶，为百姓除害，让汉室中兴。与过去的几位大人相比，曹公建立的功勋就好比是泰山与小丘一样，岂可同日而论？如今，只与其余众将功臣一样食邑一个县，这岂能天下人的心愿！”

但荀彧却认为曹操本来起义兵，为的是匡扶社稷，忠贞谦虚。君子爱护别人，就该砥砺别人的品德，因此，不宜如此。曹操听后，心里对荀彧十分不满。据《献帝春秋》记载，曹操与荀彧之间的过节出现在十二年前的官渡之战时，当时，曹操诛杀卫将军董承后，伏皇后曾给其父伏完写信，称司空杀害董承，汉献帝将要替董承报仇。伏完接到伏皇后的书信后，拿给荀彧过目，荀彧一直对曹操隐瞒下来。伏完又将这封书信拿给妻弟樊普过目，樊普转交给了曹操，曹操暗中做了防备。荀彧后来担心事情败露，想主动向曹操说明情况，遂请求来邺城一趟，劝说曹操把自己的女儿嫁给汉献帝。曹操说：“皇帝有伏皇后，我的女儿岂能匹配皇帝，我因微小的功劳位为宰相，还需要靠女宠吗？”荀彧遂说：“伏皇后没有儿子，性格凶悍，过去曾给他的父亲写信，言辞丑恶，可借此将其废掉。”曹操说：“过去你为何不给我报告？”荀彧假装吃惊，说道：“过去已经给你说过了呀。”曹操回答：“这岂是小事？我岂能忘记！”荀彧又假装吃惊道：“确实没有给大人说过啊！过去，大人在官渡与袁绍相持，我恐怕是想到会增加大人对后方的挂念，所以才没有及时禀报。”曹操说：“官渡事后，为何不说？”荀彧无言以对，只是一再谢罪而已。曹操因此开始对荀彧怀恨在心，却没有表现出来，因此，外界没人察觉。

曹操返回邺城，除了田银叛乱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备已经进入益州，曹操趁势平定汉中、益州的计划已失去了可行性，这也让他重新审视孙刘联盟，遂决定大举南下，进攻已失去刘备支持的孙权。这暂且不提，先说说入川的刘备。

建安十六年曹操对关中诸将的讨伐，也着实让益州的刘璋吓了一跳。在此之前，张松就劝说刘璋道：“刘豫州是您的肺腑，可以与之联络。”刘璋深以为然，就派遣法正去荆州与刘备联系。法正，字孝直，是扶风郿（今陕西省眉县）人。法正的祖父法真，非常有才，被当世称为玄德先生，年八十九，在中平五年去世；法正的父亲法衍曾任司徒掾、廷尉左监。建安初年，关中大乱，法正与同郡的孟达一起南下益州，依附刘璋，历任新都令、军议校尉。法正在益州很不得意，而张松与法正友善，自忖跟着刘璋不会有太大的出息，私下时常叹息。法正来到荆州见到刘备以后，回来对张松称赞刘备有雄才大略，密谋拥戴刘备为主，但一直没有机会。

等到刘璋听说司隶校尉钟繇将出兵汉中的消息后，内心非常担心，张松趁机劝说刘璋道：“曹公的军队无敌于天下，如果借助张鲁的资力，谁能抵御得了？刘豫州与你都是宗室，又是曹公的仇人，善于用兵，如果让他率军讨伐张鲁，一定能击破张鲁。击破张鲁后，益州就强大了，即使曹公前来，也无能为力了。如今我益州众将庞羲、李异等人都自恃功劳，目无尊上，均有降敌之意。如果刘豫州不来，敌人在外面进攻，百姓在内地作乱，一定会失败的！”一席话说得刘璋更加害怕，遂又派遣法正、孟达率领四千人前往荆州迎接刘备——刘璋的意思是留下四千蜀兵协助刘备防守荆州，换取刘备入蜀去打张鲁。

主簿黄权劝谏道：“刘左将军拥有骁勇之名，如今请其前来，如果以下属对待他，他肯定不会满意；如果以宾客之礼对待，则一国不容二主，如果来客十分安稳，那么，主人就会有累卵之危。不如紧闭边境，以待天下安定之时。”刘璋不从，反而将黄权贬为广汉（今四川省遂宁市东北）长。从事王累倒挂在州衙门门前劝阻，但刘璋一句也听不进去。《华阳国志》则称，王累自刎于州衙门前。

法正来到荆州后，暗中向刘备献计说：“以明将军之英才，趁着刘璋懦弱，张松，是益州的左膀右臂，在内响应，夺取益州，将易如反掌。”刘备迟疑不决。《三国志·先主传》注引《吴书》称，法正到来后，刘备询问益州各地的情况，法正一一作答，并画出了山川地形图，益州内部的虚实遂尽为刘备所掌握。《九州春秋》称，庞统对刘备说：“荆州已荒凉残破，人才都已损失殆尽，东面有孙吴，北方有曹操，要实现鼎足而立这一计划，已不可能。如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有百万之多，各种物资充裕，如今可以暂且借用此地，以定大事。”曹操还有所顾忌，说道：“如今与我水火不容的是曹操。曹操严厉，我宽和；曹操残暴，我仁慈；曹操诡诈，我忠直，因每个方面我都与曹操相反，所以，我才能成功。假如因小事而失信于天下，我不能这么做。”庞统说：“权变之时，自然不能靠一个办法能平定天下的，兼并弱小的，进攻愚昧的，这是春秋五霸曾做过的。背叛国君夺取天下，然后再顺应民心进行治理，以忠义向报答，事成之后，再封给原来的君主大块封地，这在信义上又有什么亏欠？今日不取，必将被别人夺去了。”刘备终于答应了，遂留下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等人守卫荆州，以赵云为留营司马，刘备亲自率领数万步兵进入益州。

《献帝春秋》称，在此之前，孙权想与刘备一起攻取益州，派人写信对刘备说：“米贼（因张鲁是五斗米道，故称）张鲁在汉中称王，充当曹操的耳目，试图夺取益州。刘璋无能，自己是守不住的，如果曹操得到益州，那么荆州就危险了。如今，我打算先攻下益州，然后再讨伐张鲁，这样一来，即使有十个曹操，对我们也无能为力了。”孙权说的还是周瑜生前的计划，但此时他要如此行事，却要看刘备的脸色了。《华阳国志》上还称，孙权还说，我真愿意让我们两家成为一家，诸葛亮的亲哥哥就在我这里，他们哥俩也能团聚了。

当时刘备集团有人认为应该答应孙权，毕竟东吴到底不可能越过荆州占领益州，益州最终也会落入我们之手。但荆州主簿殷观却说：“如果充当吴军的先锋去进攻益州，假如前面拿不下益州，而后退时却又被吴军抄了老巢，则大事去矣。如今，只用赞成他伐蜀，而我们则说刚刚占领荆州各郡，不可轻举妄动，吴军必然不敢越过我们去夺取益州。这样，我们就能在东吴和益州之间游刃有余了。”

孙权的意愿当然不会被刘备接受，况且，刘备自己也想夺取益州，遂回信反对道：“益州国富民强，地处险要，刘璋虽然弱小，但还是能守住的。张鲁虚伪，未必会尽忠于曹操，如今，要用兵于蜀国、汉中，转运粮食有万里之遥，要想百战百胜，就算是吴起、孙武都不能做到。曹操虽然有无君之心，但却有奉戴君主的名义，给您参谋的人看到曹操在赤壁失利后，就断定他已经没有实力了，也失去进攻我们的志向。如今，三分天下，曹操占有二分，势必将要在沧海之滨饮马，在吴会之地阅兵，岂肯就这样一直守到老死？如今，我们同盟之间无缘无故地相互征伐，正可谓是给曹操一个机会，这不是良策啊。”孙权不从，派遣奋武将军孙瑜率领水军进驻夏口。刘备不让吴军通过，对孙瑜说：“你要取蜀，我将披散头发进入深山，将不失信于天下人。”命令关羽驻扎在江陵，张飞驻扎在秭归，诸葛亮驻扎在南郡，刘备自己驻扎在孱陵（今湖北省公安县南）。孙权见到刘备这样，只好将孙瑜召回。这是建安十六年上半年的事，但此事过去仅仅数月，刘备自己竟然率军入蜀了，孙权听后，不禁勃然大怒，说道：“这个狡猾的家伙竟敢如此奸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