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袁绍才如梦初醒,开始召集幕僚们商议向许都发起进攻。田丰说:“如今,曹操已经击破了刘备,许都已经不再空虚了。况且,曹操善于用兵,变化无穷,部众虽少,但不可轻视,不如按兵不动,再等机会。将军占据山川险要,拥有四州之众,结好外边的英雄豪杰,对内鼓励农业生产,然后,再挑选精锐部队,化整为零,趁虚渡过黄河,骚扰黄河以南地区。曹操救援东边,我们就袭击他的西边;曹操救援西边,我们则骚扰他的东边,让曹操疲于奔命,百姓不能安心从事生产,这样一来,我们一点都不疲惫,而敌人已经困顿了,不出三年,可坐等胜利。如今,放弃斗智的万全之策,却与他一战就要决出胜败,如果失利,后悔都来不及了!”但袁绍却根本听不进去。田丰个性倔强刚直,他反复劝谏,终于惹恼了袁绍,袁绍借口他打击军心士气,下令将其打入了大牢。
于是,袁绍下令陈琳写下了著名的《为袁绍讨豫州檄》,向全国各地公开发布,在檄文中,袁绍这样说道:
“我听说圣主面临危局会制定策略来平定变乱,忠臣面临灾难将寻求对策来确立自己的地位,所以先有了不凡的英雄人物,然后才能干出非凡的事业;有了不凡的事业,才能立下不凡的功勋。这个非同寻常,不是普通人能想象得到的。从前,强大的秦国国君却很软弱,赵高执政,专权跋扈,作威作福,最终被灭族,至今背负骂名;到了吕后时期,吕禄、吕产专政,欺上瞒下,人人自危,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愤怒起兵,诛讨叛乱,尊立皇帝,国家得以转危为安,他们也光照史册,成为大臣立功的典范。
司空曹操,他的祖父曹腾,是从前的中常侍,与左悺、徐璜一起兴风作浪,骄横放纵,损害风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是曹腾收养的义子,借助曹腾的地位,乘坐金车玉辇,勾结权势,篡夺皇位,颠覆皇权;曹操是阉人之后,素来就没什么品德,狡猾任侠,喜乱乐祸,袁绍我统领豪杰,铲除奸佞,又遇到了董卓的专权,欺凌百官,虐待百姓,于是我拔剑击鼓,发动诸侯,召集英雄,既往不咎,都予以任用,与曹操共同商讨讨伐董卓,本来以为曹操是英雄之才,可以任用,谁知他愚昧短见,轻易发动进攻,打了大败仗,丧失了许多兵力,袁绍我又分给他兵力,上表让他担任东郡太守;又让他担任兖州刺史,交给他军队,希望他能够像秦国将军孟明视一样将功赎罪。谁知曹操却更加飞扬跋扈,变本加厉地剥削人民,残害贤良,前任九江太守边让,英才俊逸,天下出名,直言正色,从不阿谄奉承,却被曹操杀死,将头颅悬挂示众,妻子二女都被杀害,从此,官员痛恨,民怨沸腾,一个人振臂一呼,整个兗州都群起响应,所以,他被徐方打败,土地被吕布夺取,逃到东部故乡,没有了立足之地。我袁绍本着扶弱惩强之心,而且不愿与善变的吕布同党,于是又出动兵马,征讨吕布,金鼓震天,吕布因而被打败,让他曹操起死回生,恢复了他的官职,就算袁绍我对兗州的百姓没有恩惠,也对他曹操有大恩大德。
后来,皇帝把京都从长安迁到洛阳,群贼乱政,当时冀州正有北边少数民族的侵犯,所以,才派从事中郎徐勋为使者,下令曹操,让其缮修洛阳宗庙,保护年幼的皇上,可是,他却趁机独断专行,住在宫内,玷污宫女,败乱法纪,一人兼任三职,专制朝政,封爵、赏赐全由他个人喜好,杀罚都出自他一人之口,他喜欢的人五族都受到恩惠,他讨厌的人就被夷灭三族,在公众场合议论的会被公开杀害,私下发牢骚的就被秘密处决,人们在路上只敢用眼色打招呼,百官也都不敢仗义执言,尚书只是名义上主持朝会,公卿们也只是名义上充当官职而已!前任太尉杨彪,历任司马、司徒、司空,地位尊崇,曹操因为私怨,罗织罪名,棒打鞭抽,恣意虐待;议郎赵彦,忠谏直言,他的建议都值得采纳,所以朝廷奖励他,给他加官晋爵,曹操打算篡权,杜绝言路,擅自逮捕并杀害了他,事先也不让皇帝知道;梁孝王是先帝的亲弟弟,他的陵墓非常尊贵,松柏桑梓,庄严肃穆,而曹操率领将领士兵,亲自发掘他的陵墓,打破棺椁,露出尸体,盗取金宝,至令朝廷流泪,百姓感伤!他还成立所谓的发邱中郎将,摸金校尉,他的军队所过之处到处抢夺,没有坟墓不被挖掘的,他身处高官,却做桀纣那样的事,祸国殃民,毒害人鬼,再加上苛捐杂税,罗网布满田野,陷阱充塞道路,人们举手投足就能碰上他的罗网、陷阱,兗州、豫州到处是走投无路的百姓,京都许县也是民怨沸腾,历观古今书籍, 曹操是最坏的大臣!
袁绍我正在外征讨叛乱,没来得及教诲曹操,以为对他宽容,或许能使他自己有所收敛,但曹操豺狼本性,包藏祸心,竟然想谋害国家栋梁,孤立大汉皇帝,杀害忠正之人,自己想当一代枭雄。去年,我北征公孙瓒,公孙瓒也是个大贼寇,抵抗了一年,曹操趁我还没有打败公孙瓒,暗地发布命令,打算借皇上的名义,偷袭我的后方,所以,他才领兵到了黄河边,正要过河发起进攻,正巧,他的使者向我报告了这一计划,而此时,公孙瓒也已被我平定,所以,曹操的阴谋才被挫败。他又屯兵敖仓,以黄河为屏障,打算螳臂当车!我身负汉帝的委托,威震宇宙,雄兵百万,骑兵众多,猛将如云,并州横跨太行山,青州横跨济漯河;大军将渡过黄河,直接进攻他的正面,荆州也将出兵宛叶,攻击他的后方。聚集猛士,兵临敌军,就像举起烈火来烧蓬草、倾覆沧海来荡涤炭火,又有什么消灭不了?!如今汉室衰弱,纲纪废弛,朝廷没有一个贤人辅佐,皇帝无所依赖,就算有忠义之人,受到曹操的胁迫,如何能施展能力?曹操又派七百精兵,围守皇宫,对外说保卫皇上,其实是拘禁皇上。我担心他行将篡位,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烈士立功的时候,怎能不好好努力!
现在,曹操矫诏称制,调发各地军队。我担心边远的州郡,不明真相,发兵帮助他,这样,将违背人心,招致叛乱,落下恶名,为人耻笑,这不是聪明人该做的。从现在起,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同时进兵,各县各郡也整顿义兵,包围曹操的边界;显示威武,共同匡扶社稷,这样一来,伟大的功勋就将建立起来了!
能获得曹操人头的,封为五千户侯,赏钱五千万!曹操部下偏将官吏有投降的,都既往不咎。广宣恩信,大加厚赏,布告天下,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皇上有难了!
此檄文犹如法律,大家要严格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