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文苑》所载邯郸淳写的《鸿胪陈君碑》则称,劝说吕布与袁术绝交的还有陈纪。陈纪,字元方,是曹魏名臣陈群的父亲。《世说新语》记载了陈纪五则轶事,分别散见于《方正》、《夙慧》、《言语》、《政事》、《规箴》。其中,《方正》中为:“陈太丘(陈纪之父陈寔)与友期行,期日中。过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后乃至。元方时年七岁,门外戏。客问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哉!与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与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则是无信;对子骂父,则是无礼。’友人惭,下车引之。元方入门不顾。”《夙慧》中为:“宾客诣陈太丘宿,太丘使元方、季方炊。客与太丘论议,二人进火,俱委而窃听。炊忘著箪,饭落釜中。太丘问:‘炊何不馏?’元方、季方长跪曰:‘大人与客语,乃俱窃听,炊忘著箪,饭今成糜。’太丘曰:‘尔颇有所识不?’对曰:‘仿佛记之。’二子长跪俱说,更相易夺,言无遗失。太丘曰:‘如此但糜自可,何必饭也?’”《政事》中为:“陈元方年十一时,候袁公。袁公问曰:贤家君在太丘,远近称之,何所履行?元方曰:老父在太丘,强者绥之以德,弱者抚之以仁,恣其所安,久而益敬。袁公曰:孤往者尝为邺令,正行此事。不知卿家君法孤,孤法卿父?元方曰:周公、孔子,异世而出,周旋动静,万里如一。周公不师孔子,孔子亦不师周公。”其余不赘。陈纪于建安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被袁术任命为九江太守的那位陈纪,可能另有其人。
不论是陈珪还是陈纪,总之,在吕布听了他们的建议之后,又想到在自己刚出关、来到南阳时袁术并没有接纳自己的旧怨,遂决定追回女儿,与袁术绝交,并将韩胤押送到了许都。韩胤被送到许都后,曹操下令将其斩首示众。汉献帝还在河东时,曾给吕布下诏让其率军前来,但吕布刚被曹操击败,又缺乏军粮,无法前去,不过,吕布还是给汉献帝上书表示了忠心。汉献帝接到吕布的奏疏后,遂晋封其为平东将军,封平陶侯,然而,使者行至山阳(山阳郡在今山东省金乡县西北四十里;山阳县在今河南省修武县西北三十五里)境内却把诏书给弄丢了。当曹操得知袁术称帝之后,遂临时决定放弃打击吕布,先行解决众矢之的的袁术,就主动给吕布写信,表示愿意与吕布重归于好,还在信上说明自己奉迎天子、安邦定国的本意,并以汉献帝的名义下诏悬赏捉拿公孙瓒、袁术、韩暹、杨奉等人。
吕布得到曹操的书信和汉献帝的诏书后,不禁大喜,又给汉献帝上书,称:“我本来应该奉迎大驾,知道曹操忠孝,已经将陛下接到了许都。臣昔日与曹操交兵,如今,曹操辅佐陛下,臣是外藩镇将,唯恐率军前来,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所以,臣才一直待在徐州,战战兢兢不敢乱动。”又给曹操回信说:“吕布我是个得罪过您的罪人,理当被斩首,您却亲自写信安慰我,还美美地夸奖了我一番。我又见到了朝廷悬赏捉拿袁术等人的诏书,吕布我一定竭尽全力效命。”于是,曹操又派遣奉车都尉王则充当使者,携带诏书,将平东将军印绶送交给了吕布。曹操又给吕布写信说:“山阳守将送来将军丢失的印绶,朝廷没有质量上乘的金子,我拿出我自己家中的好金子,给将军另外制作了一枚大印;朝廷没有装饰大印的紫色绶带,我把我自己的佩带的紫色绶带配到印上,以表我对将军您的拳拳之心。将军上次派来的使者不合格:袁术称帝,将军制止,可是将军的使者却没有上书提及;朝廷方面信任将军,允许将军再次上书,以表明将军是忠于朝廷的。”吕布开始时虽然与袁术解除了婚约,但态度暧昧,陈珪想让吕布派自己的儿子陈登前往许都,但吕布不同意。
曹操在拉拢吕布的同时,还要求他与袁术决裂。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曹操以汉献帝的名义又晋升吕布为左将军。曹操把袁术曾任的左将军送给了吕布,这与把公孙瓒的幽州指给袁绍,谋略如出一辙,无非是想挑拨他们之间内斗,自己能火中取栗。吕布不知是计,接到任命后大喜,遂同意陈登带上谢恩奏章以及给曹操的书信前往许都,还回赠给曹操一条好的绶带。陈登见到曹操后,对曹操说吕布有勇无谋,既没有原则,又没有立场,应早早对其下手。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豢养,除了你没有人能洞悉他的真伪。”遂增加陈珪的俸禄为中二千石,拜陈登为广陵太守。临别,曹操紧紧握住陈登的双手,说道:“东方之事,就拜托给你了!”命令他暗中组织军队,作为内应。
吕布的徐州牧是从刘备手里夺来的,并没有得到朝廷的认可,因此,在陈登前往许都之前,吕布还交给他一个任务,那就是让朝廷正式任命自己为徐州牧。等到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出画戟砍断茶几,怒吼道:“你的父亲劝我与曹操联合,与袁术断交。如今,我一无所获,你们父子却升官的升官,加薪的加薪,我是被你出卖了!”陈登神色不变,慢腾腾地说:“陈登见到曹公,称养将军如同喂养老虎,要经常喂肉,吃不饱就会吃人。但曹公却说:‘不像你说的。就像养鹰,饿着会为我所用,吃饱了就飞走了。’这是曹公说的原话。”吕布听了,这才释然了。
经过数月的努力,曹操终于在吕布与袁术之间打入了一个楔子,又在吕布周围布下了刘备这个棋子,还在吕布内部安了陈珪、陈登父子这枚定时炸弹,可谓硕果累累。大约就在这时,曹操写下了著名的《蒿里行》:“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利使人争,嗣还自相戕。淮南弟称号,刻玺于北方。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与此同时,他也在《对酒》中说出了自己理想中的太平盛世:“对酒歌,太平时,吏不呼门。王者贤且明,宰相股肱皆忠良。咸礼让,民无所争讼。三年耕有九年储,仓谷满盈。斑白不负载。雨泽如此,百谷用成。却走马,以粪其土田。爵公侯伯子男,咸爱其民,以黜陟幽明。子养有若父与兄。犯礼法,轻重随其刑。
路无拾遗之私。囹圄空虚,冬节不断。人耄耋,皆得以寿终。恩德广及草木昆虫。”他也将为此付出毕生的努力……
57、东征袁术(1)
原本袁术、吕布均与曹操为敌,如今,曹操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吕布拉拢了过去,袁吕二人不仅结亲不成,反成了冤家,这的确让袁术始料不及。
吕布不仅悔婚,又将韩胤送交许都,这更让袁术羞愤难当,一怒之下,他派遣大将张勋、桥蕤等人率军与韩暹、杨奉联合,拼凑了数万步骑兵分七路朝下邳杀来。当时,吕布仅有三千部众、四百匹战马,担心众寡不敌,对陈珪说:“都是因为你,如今才招致袁术大军前来,你说该怎么办?”陈珪回答:“韩暹、杨奉与袁术之间不过是仓促联合起来的,过去并无渊源,难以长久团结,我儿子陈登将他们比作是捆绑在一起的鸡,不可能栖息在一起,很快就能将他们分开。”吕布遂采纳了陈珪的建议,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亲自护送皇上回到关东,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理当垂名青史,万古不朽。如今,袁术叛逆,我们应当一起讨伐他,为何又与贼臣一起来讨伐我呢?我吕布有诛杀董卓之功,与二位将军一样都是我朝的功臣,可以趁现在一起击败袁术,建功立业,机不可失啊!”并承诺将缴获的袁术军辎重全部让给韩暹、杨奉二人。二人接到吕布的书信后,不禁大喜,当即决定听从吕布。吕布遂率军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