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太阁立志传(四)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检地工作,继去年在山城、丹波推行检地后,新领地河内、和泉等国的检地亦很快开始了。检地、确定土地税率、上交税赋这一系列变革动摇了家族占有领地庄园,以家族形式向“上线”提供军役的方式得到了改革,织田信长时代开始实施的兵农分离得以全面推行。
在此基础上,丰臣秀吉还捣鼓出一个黄衣母众的职称,建立了自己的核心军官团。
有样学样,丰臣秀吉并没有强行要求外样大名推行改革,却不妨碍每一个希望提高对自己领地控制力、增加军队战斗力的大名们向他学习。如此一来,庄园制被彻底的打破了,大名们直接控制了土地和由此而产生财富,武士们越来越象领薪水的公务员。待到德川家康接手天下,建立了德川幕府之后,已经完全指靠幕府领公资的武士们在“其有日本特色”的儒学的教育下,除了一根筋的武士道精神与暴虐尚未改变之外,已经没有了他们祖师爷平将门等人的反抗精神了。
一五八三年八月,丰臣秀吉下令在摄津国、原石山本愿寺的旧址上修筑他的新居城,这就是大阪城——安土城是织田信长昔时荣耀的坟墓,他不想去凑这个热闹。他要建一座比安土城还要高大、还要富丽堂皇的城,向天下人宣誓自己的伟业与不可动摇的权威——事实上,这种想法跟一千多年前修建古坟的那些掌权者差不多,只不过古坟里住的是死人,大阪城住着的是活着的丰臣秀吉而已。
平静的日子总是不长久,一五八四年(天正十二年)三月,以织田信雄诛杀据称是丰臣秀吉埋伏在他身边的钉子浅井长时、冈田重孝、津川义冬等人为契机,新的一轮战争又开始了。
由于丰臣秀吉势力过大,织田信雄、德川家康、长宗我部元亲、纪伊的杂贺党们眉来眼去,勾搭成奸,结成了反丰臣同盟。这几拔人中,长宗我部元亲、杂贺党自不必说,有仇必报当是君子所为;而织田信雄本身就是心比天高的人(尽管他不知道自己志大才疏),对清洲会议的结果非常的不满。加上当年新年时,丰臣秀吉发檄诸大名,要他们到大阪城报到,向自己贺新年。织田信雄也收到了那么一张通知,他一下就爆炸了:你昔日不过是咱织田家的家奴罢了,居然敢沐猴而冠,如此嚣张?天下就没有能治你了?
在没砍掉自己弟弟脑袋的时代,他还能与丰臣秀吉勉强同床异梦。可如今,多一天他都不愿意呆了。
这些人要造丰臣秀吉反的,目的明确、动机充分,唯有千年不出头、这一次作为绝对主力的德川家康的举动有点莫名其妙。难道他可爱到认为跟这几位不中用家伙联手能压倒丰臣秀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德川家康没有以客将的掺合织田系权力的重组,大抵他认为没必要跟丰臣秀吉、柴田胜家这一类的大牛人硬碰硬,泷川一益等人留下的甲斐、信浓正好容得了他的乘虚而入。经过谈判,他以一个女儿从北条氏直手里换来信浓、甲斐和上野,地盘一下子扩大了一倍,还以姻亲与北条氏结成盟友——这笔买卖做得实在是太划算了。他不去做生意,简直就是商业界的最大损失。
或许是因为他一下膨胀得厉害,有些飘飘然,错误地估计了形势,所以才贸然做了出头的决定?
织田信雄、德川家康想拉拢的人并不止这些失意者,毛利家、上杉家都是他盯上的对象。只是毛利家好象似乎铁定心只守祖业,不争天下,坚决地执行不结盟战略;上杉景胜在御馆之乱后实力大损,跟丰臣秀吉的关系也不错,对邀请只是支支唔唔。织田信雄、德川家康求欢未遂,也不好霸王硬上弓啥的,只得作罢。
生猛的盟友没找到,丰臣秀吉可要来了。他就浅井长时几人被杀之事大做文章:“这么随随便便就杀人,你的地盘上还有人权吗?还有民主吗?”
接到织田信雄求援的消息,德川家康立即打着主权高于人权的旗号,派部队进入尾张,占据清洲城,将森长可部杀得大败,前出至在小牧山城一线修筑防御阵地。
丰臣秀吉边叹气边摇头:“我这命,就是苦啊。”他原本留中大阪城一边当监工一边监视杂贺众的,这回会也不得不亲自出马,杀回尾张。
三月二十七日,丰臣秀吉视察了小牧山前线,找不到下嘴的地方,便在犬山城驻扎下来,当起了包工头,修筑工事。两军就同当年织田信长、信清打内战那会儿一样,较量起耐心来。期间两方为保护自己的阵地和破坏敌方的工事打了几场小仗,损失都微不足道。
四月六日,丰臣秀吉发动了一次奇袭。他以年仅十七岁的三好秀次(丰臣秀吉的外甥,三好康长的养子)为总大将,带急地复仇的森长可、池男恒兴等人以大迂回绕到德川家康背后,企图偷袭空虚的三河——大迂回、大穿插是自己得意的战术,当然要找个传人了。
他没料到,自己能跑,三好秀次却没那么能跑;加之丰臣军行动不够机密,出发后不久就被德川家康的步哨警戒网给发现了。吓出了一身冷汗的德川家康立即悄悄地分两批撤出小牧山城阵地——乌龟这一手玩得漂亮,连丰臣秀吉都被他摆了一道,竟然不知道对方大营只剩下少许的阻滞部队,还在卖劲地在那里搞土方工程呢。
四月九日,德川军与丰臣穿插部队在长久手一带大战一场。嘴上无毛,办事儿不牢,原本准备偷袭别人的三好秀次却被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池田恒兴、元助父子、森长可阵亡,三好秀次狼狈退走——池田恒兴、森长可无论是在织田信长,还是丰臣秀吉掌权的一年多时间里,都是响当当的角色,丰臣军受到打击之重,可见一斑。
遇上了《战国时代》这部大片的另外一个主角,丰臣秀吉似乎有些束手束脚(或许是事实,也可能是笑到最后的德川家康故意歪曲),在德川军小牧山留守大将本多忠胜的阻击下裹足不前;也没能拿下小牧山,反被次日赶了回来的德川家康堵上了漏洞。他再也不敢玩这种肉包子打狗的游戏,收起猴性,老老实实地比起耐心来。
论坐功,丰臣秀吉自不是德川家康的对手。到了六月,丰臣秀吉失去了耐心,撤出了战场。
之后的差不多半年时间里,双方各出奇谋,拆墙挖角。德川家康挖来了佐佐成政,给了丰臣秀吉一记重拳;丰臣秀吉更是技高一筹,祭出了前田利家,还引进了上杉景胜,死死咬住佐佐成政;泷川一益被请复出,作说客说下了蟹江城。德川家康、织田信雄奋力来攻,将泷川一益赶出……在双方的较量中,丰臣秀吉避开德川家康,专打织田信雄,织田信雄渐有不支之感。
十一月十五日,织田信雄与丰臣秀吉单独议和。而在此前的九月十日,佐佐成政被前田利家击败;杂贺党更是在没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就给蜂须贺家政等人带着一群建筑工人给打跑了;最强的一股后援长宗我部元亲则在忙着统一四国,压根就没出现。
德川家康打了半天,战场上没打输,政治上却打一败涂地,帮织田信雄维护主权却成了笑柄,盟友也树倒猢狲散。他只得将军队从尾张撤退,不顾冒着大雪赶到滨松城的佐佐成政的反对,将次子於义丸送到大阪城为丰臣秀吉养子,再次当起“忍”者来。
当年十一月十一日,朝廷下诣,以丰臣秀吉为从三位权大纳言。也就是从这时起,开始流传有人“劝”其出仕大将军的说法。
次年(一四八五年,天正十三年)三月十日,他连跳三级,叙正二位内大臣;四个月后,太白示下。
对丰臣秀吉有无资格接受关白的职务,公卿们同样也浪费了许多的口水。为了折衷,丰臣秀吉以近卫前久为养父,终于推开了所有碍事的人,毫无赩色地戴上了这顶只有藤原家的人才能戴的帽子——有奶就是娘,有钱就是爸,有关白当,认个老爸算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据说他为了当大将军,还曾打起足利义昭的主意,好捣鼓个“羽柴幕府”啥的。后来因各方面的反响太大(按说压力不应该是来自皇族公卿,对他们来说,关白比征夷大将军要尊贵多了,而且丰臣秀吉正在给正亲町天皇当包工头建退休疗养院,自当殷勤奉承不应唱反调才是),只好作罢。
当不成将军并不影响他事实上掌握了权力,丰臣政权事实上已经建立起来了。
在朝廷软硬兼施地争夺官位只是丰臣秀吉争取制高点的一部份,他还没忘记向他背后捅刀子的杂贺党、长宗我部元亲、佐佐成政等人。所以说,得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如果你真得不能不得罪小人,也要挑个记性差的。谁都不惹,偏偏惹丰臣秀吉,那肯定没好果子吃。
三月二十一日,他亲自带领十万之众,发动纪州讨伐战。
丰臣军在纪州碰到的第一个硬骨头是千石堀城。嘴上无毛的三好秀次指挥失当,只会一味硬攻,加之杂贺党铁炮使用得滑溜,正面火力、侧射火力、交叉火力,打得浓烟滚滚,人翻马仰,丰臣军一排一排地倒了下来,一小时之内就丢了上千条性命,损失惨重。
丰臣秀吉恼怒异常,城破后下令消灭城中一切动物的命令,无论是人还是马狗猫猪全部杀灭一空,让我们领什么叫鸡犬不留的风彩;愿意跟织田信长却不愿意跟丰臣秀吉的铃木孙一在战斗结束后也被送去跟织田信长见面了。
看来丰臣秀吉说自己不喜欢杀人也不过是电视购物的广告而已,纯属扯淡。
经过千石堀城、织善寺城、泽城、根来寺一系列的战斗后,丰臣军最后水淹太田城,杂贺众被彻底压服了,太田宗正等五十多人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