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下去啊?
五十五 甲虎越龙(十五)
人少归人少,为了家族的命运,德川家康只得硬着头破,提刀独自上阵了。
在这场龟与虎的较量中,德川家康连连失败,先是败于一言坂之战,远江要冲二俣城随后落于武田军手下。德川军不敢再战,龟缩居城滨松城,准备当一名名符其实的忍者神龟,以待织田信长击破敌人再回师相救。
武田信玄望着高大坚固的滨松城(曳马城),冷冷一笑,你要当神龟,咱可不会傻到去啃你的硬龟壳哩!他下令大军绕过滨松城,扑向三河,以切断德川家与织田家的联系。
德川家康大惊:自己还指望着织田家来援呢,如果与尾张的联系被切断了,还援个什么鬼劲啊!
十二月二十二日,德川家康趁武田军折向西北的时候,从滨松城出击,准备尾随攻击。
当天下午,一万德川、织田联军吭唷吭唷地爬进了三方原台地,却惊愕地发现二万多武田军就整整齐齐列阵在前面,正等着自己一头撞上来呢。(难道德川军就没派出几个物见番头刺探敌方动向?)
武田信玄应该是做好了两手计划的:若敌军来战,则予以痛攻,再相机夺取滨松城,这是最好的结果;若敌军不来,那只顾放开手击破沿途诸城,直奔三河。按此战中武田军的反应来看,似是德川军一出动,他就已经知道了,利用台地的隐蔽在三方原布好了阵地,只等乌龟投杯送抱了。
德川家康叫苦不迭:本来想打敌人个措手不及的,结果自己却成了被敌人守候的那只兔子。想走人嘛,在敌人人面前后撤是大忌,明知中了敌人的埋伏,也只好以命相搏了。
下午申时左右,武田信玄向德川军发动进攻。武田军一顿箭矢飞石,将立足未稳的德川军打得头晕眼花。山县昌景、秋山信友的赤备铁骑随之向敌阵发动冲击(颇有后世拿破仑老兄大炮开道,骑兵冲锋,步兵打扫的范儿)。
织田家派来的佐久间信盛在敌人的打击下,登时收篷走人,德川势乱成一团。
倒也不是所有援军都靠不住,另一支援军平手凡部苦战不退,力竭而死;德川家的夏木吉信、铃木久三郎等人也奋力而战,为主赴死。
他们的牺牲,为德川家康的逃跑赢得了时间。
德川家康吓得屎滚尿,逃回了滨松城,闭门自守,这回可真是忍者神龟了——据说,德川家康回到滨松城,手下人马一空,他只得打开城池四门,令酒井忠次在城上擂鼓,玩空城计啥的,吓退了武田军。这想必也是演义罢,明眼人都看得出三方原的大败是货真价实的,滨松城根本不可能还有什么花招。就算有花招,以如今的实力对比武田军难道应付不下来?武田信玄不是司马懿,谨慎跟多疑不是完全相等的。
击破了德川家的反击,过完年后,武田军继续挥师三河,围攻野田城。
此时,武田信玄的健康每况日下(亦即前面提到过的附会当年尼子政久的故事,说武田信玄是被野田城的三左卫门用火枪击伤),咯血不止。近习、一门众合议决定暂且先撤回甲府。
然而,他挨不到返回故乡的那一天,于四月十二日死于信浓国的驹场。
《甲斐军鉴》为这位老谋深算的老狐狸设计了一大堆的最后计谋:为防武田家被人围攻,死后三年秘不发丧,将自己遗体沉于诹访湖,自己已事先写了空白花押纸七百,发文件只需继续用便可;武田家由信胜(胜赖之子)继承,元服前胜赖代摄,三年内不许举兵——有事可拜托上杉谦信也是从这里传出来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能断?只是这位爷临死前还那么多的拘拌,跟“此身此骨归于天地,不沾红尘,独自风流”( 大ていは 地に任せて 肌骨好し 紅粉を塗らず 自ら風流)的潇洒劲儿可半点也不搭价。
武田胜赖这几年当太子(对其是否是“太子”有不同说法,但武田信玄死后,武田家的大权确实落到了他的头上)的生涯并没有太多的亮点,只知道他在武田信玄去世之前的几年被召还甲府,参加了其父发动的一系列征战。现今父亲已亡,交给他的可以算是一个比较好的大公司,业绩蒸蒸日上,麾下人马众多,精兵强将。
然而,他也碰到他父亲执政时候没遇的那么严重的问题:在几十年的大鱼吃小鱼之后,他如今要面对的竞争对手也全部都是深海巨鲨级的人物,挑战、竞争是异常的激烈。
整体而言,人们认为武田胜赖在勇武方面或青出蓝,在玩阴谋手段上却远不如其父。这样的局面,他能应付得下来吗?
武田家的突然撤兵让织田?德川联盟如蒙大赦,从绝地困境中逃了出来。恼怒的织田信长将信长包围网的背后黑手足利义昭一脚踹到河内国,又将浅井长政、朝仓义景这两块牛皮癣割掉,这才回头打量武田氏的异常举动。
随着各方反馈来的信息越来越多,武田信玄去世可能性越来越大,织田?德川联盟开始了他们小心翼翼的试探行动,策反了三河国山家三方众的奥平贞能等人,攻克长筱城。
武田胜赖的反应比他老爸还要强烈。作为回应,他砍掉了在自己营中当人质的奥平贞能儿子仙千代有脑袋,并从一五七四年二月开始,向东美浓的织田家地盘发动反击,攻陷明知城。
同年六月,武田胜赖转战远江,攻陷了当年他老爸也没拿下的高天神城,收伏守护小笠原长忠;九月,武田军杀至天龙川,与德川家康对阵,迫近滨松城,一把火把滨松城的城下町烧成了白城——他老爸要求息兵三年的话倒是忘得一干二净。
一五七五年,武田胜赖又一次出击,进攻长筱城。
此时长筱城城主正是头一年投靠了织田势的奥平贞能的长子信昌(贞昌)。有人认为武田胜赖此举可能不仅是为了报复奥平家的背叛行为,还有以此为跳板,直接跳过德川家康,与织田信长决战,打开上洛的通道之意。
然而,织田势如今家大业大,拥有近三百万石的石高,单靠武田家的力量,零敲碎打已属不易,若是胜赖确是想大口鲸吞,他的胃口也忒大了点。所以,就抄书者看来,武田胜赖应该没这疯狂才是。他的行动,本质上还是一点敲打行动。上洛啥的,史学家们天天都当最风光的事念叨着,事实上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四月中,一万五千武田军攻入三河,攻陷了周边的支城,将长筱城暴露在自己的兵锋之下。
长筱城的守将奥平信昌彼时年方十九岁,他并未意识到眼下迫到眉睫的这场大战是自己成名立万的一战,只知道自己手下那五百人若是没有援兵,无论如何都会死翘翘的。武田大军未至,他的求援信已经送到了德川家康的案头之上了。
德川家康给织田信长打了个招呼:大哥,你来吗?您若是不来,咱只好把远江让给武田家跟他们签订联盟了——看样儿德川家康还真的被打怕了,不敢自己独自动手。他在三方原之战后让人把自己落荒而逃的狼狈样画成一幅图,天天对着看。据说是为了提醒和鞭策自己。可是天天看着这图看,难道不会给自己和手下造成心理阴影么?
五月初,德川援军慢吞吞地向西救援、为了防止被武田军截断退后,德川家康还留了一多半的兵力确保后方的安全,自己只带五千人进入吉田城。
武田信赖听闻德川军至,除了留一部分人继续攻打长筱外,主力东发,迎击德川家康。两军在城下打了一仗,德川军占了点小上风。然武田军主力一到,德川军马上退回城中,闭门笼城。
奥平贞昌苦守了二十几天,毙敌七八百人。顶了到五月十三日,败露已现。躲着竹束后面的武田军踩着同伴的尸体冲了上来,踏平了最外围的栅栏,冲入服部曲轮和瓢曲轮,火力已经可以直接打到弹正曲轮和三丸,连设置在三丸的粮仓被武田军纵火烧毁了。
奥平贞昌数了数,顶多还有四日的粮食。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他只得又派了一个叫做鸟居强右卫门的武士求援。
这位鸟居强右卫门虽然只是打酱油的角色,却极有责任心,他偷偷潜出长筱城,越过武田军的防线,找到了德川家康,汇报了情况,然后又企图潜回城去报讯,结果被逮住了。
武田军对他说:“只要你说援军无望,劝守军投降那就放你一马。”
他老兄满口子答应了,被押到城下。他冲城上大叫:“援军日后就到,大伙儿要守住啊。”
长筱守军士气大振,誓死守城。而鸟居强右卫门的命运可想而知,自是被乱刀砍成肉泥。